天亮的時候,火早就滅了。
灰燼還是溫的,王甜甜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點黑灰。
她把手縮回王石的外套里,又閉上了眼睛。
王石已經醒了,坐在門口,看著外面的路。
路上沒有車,也沒有人,只有風把灰塵吹起來,打著旋。
林楓也醒了。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門口。
公路還是那條公路,灰濛濛的,彎彎曲曲地通向前方。
遠處有炊煙,白色的,從樹林後面升起來,說明附近有人家。
「我去找車。你們在這等著。」
林楓沿著公路往前走。走了大概一里地,路邊出現了一條岔路,岔路盡頭有幾棟矮房子。
木頭搭的,屋頂鋪著鐵皮,院子裡堆著劈好的柴火。
一個老頭正在院子裡餵雞,穿著灰色的棉襖,戴著頂舊帽子。
林楓走過去,用英文打了個招呼。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餵雞。
林楓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美金,不是盧布。
他出發前在身上放了一些,沒被海水泡壞。
老頭看見了那疊錢,手裡的瓢停了一下,又繼續舀玉米粒。
林楓把幾張鈔票放在院子的木柵欄上,指了指停在一旁的一輛農用車。
車很舊,綠色的,車斗里舖著乾草,輪胎上全是泥,但發動機看起來還能用。
老頭放下瓢,走過來,拿起柵欄上的錢,數了數,揣進兜里。
他從屋裡拿出一串鑰匙,遞給林楓。
林楓接過鑰匙,上了車,發動了一下。
發動機咳嗽了兩聲,吐出一股黑煙,然後轉起來了。他把車開到廢屋門口,按了一下喇叭。
王石第一個出來,後面跟著王甜甜。
春甲和夏乙收了地上的背包,秋丙和冬丁把火堆的灰燼用沙子蓋了,梨花扶著上官愛婷和陸青蔓上了車。
十個人擠在車斗里,乾草軟軟的,坐著不硌。
林楓開車,王石坐在他旁邊。車沿著公路往東南方向開,速度不快,每小時三十多公里。
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比走路快多了。
開了四個多小時,到了符拉迪沃斯托克。
城市不大,靠海,樓房不高,街道很寬。
街上的人不多,車也不多,和江城完全不一樣。林楓把車停在一家旅館門口,下了車。
旅館是一棟灰色的四層樓,窗戶擦得很乾淨,門口的招牌用俄語和英語寫著「濱海旅館」。
林楓走進去,前台坐著一個胖大媽,頭髮染成紅色,戴著金耳環,正在看手機。
她用俄語說了一句,林楓聽不懂,用英語問有沒有房間。
胖大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伸出五根手指。
林楓拿出幾張美金,放在櫃檯上。
胖大媽接過錢,從抽屜里拿出五把鑰匙,放在櫃檯上。五間房,都在三樓。
林楓上樓,打開房門看了看。
房間不大,但乾淨。
床單是白色的,枕頭是軟的,窗戶外面能看到海。
他下樓,把鑰匙分給大家。
陸青蔓和上官愛婷一間,春甲和夏乙一間,秋丙和冬丁一間,梨花和王甜甜一間,林楓和王石一間。
大家進了房間,洗了澡,換了衣服。
旅館沒有新衣服賣,但前台胖大媽從家裡拿了幾件乾淨的舊衣服,不要錢,說送他們的。
陸青蔓穿了一件灰色的衛衣,有點大,袖子卷了兩道。
上官愛婷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毛衣,領口有點松,露了一截鎖骨。
春甲和夏乙穿了運動服,黑白的,正好合身。
秋丙和冬丁穿了情侶款的衛衣,一紅一藍。
梨花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和王甜甜換著穿。
林楓和王石穿了大碼的衝鋒衣,深綠色的,防風。
中午,他們去樓下餐館吃飯。
餐館不大,賣俄餐,紅菜湯,黑麵包,土豆泥,烤魚。
王甜甜喝了兩碗湯,吃了三片麵包,說好久沒吃熱乎飯了。
春甲和夏乙各吃了一份烤魚,把骨頭都嚼碎了。
秋丙和冬丁吃了土豆泥,兩個人分一碗。
梨花吃得少,喝了一碗湯。
上官愛婷和陸青蔓慢慢吃,兩個人邊吃邊看窗外的海。
林楓吃了一碗湯,一片麵包,喝了一杯茶。
吃完飯,林楓把大家叫到一起。「在這休整兩天。身體養好了,再想辦法回國。」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都在休整。
陸青蔓在房間裡待了一天,沒出門。
她的額頭縫了五針,傷口不能沾水。
上官愛婷陪著她,兩個人躺在床上聊天,聊以前的事,聊以後的事。
陸青蔓說她想回江城,想回北辰大廈,想躺在自己床上。
上官愛婷說她也想,想她媽,想她媽做的紅燒肉。
兩個人說著說著,都笑了。
春甲和夏乙出去逛了一天。她們去了碼頭,去了市場,去了超市。
買了一些吃的用的,還買了幾件新衣服。
春甲買了一件黑色的風衣,夏乙買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
兩個人從市場回來的時候,手裡各拎著幾個袋子。
王甜甜看見她們,眼睛亮了,問她們在哪買的。
夏乙說市場,王甜甜說她也想去,王石陪她去了。
王甜甜買了一條圍巾,給王石買了一頂帽子。
王石不戴帽子,王甜甜說買了就戴,王石戴上了。
秋丙和冬丁在旅館待著沒出去。兩個人坐在窗邊,看海。
梨花一個人出去了。她去了碼頭,去了一家船舶公司,問了問有沒有船去華夏。
船舶公司的人說最近沒有,要等。
她又去了機場,機場還在運行,有飛往華夏的航班,但需要簽證。
她的簽證還在,沒有過期,護照也沒有丟。
但其他人的護照有的丟了,有的泡水了,不能用。
她問了問補辦護照的事,工作人員說要去領事館。她記下了地址,回了旅館。
林楓和王石待在房間裡,研究回國的路線。
飛機最快,但大部分人護照沒了。
船最穩妥,但時間久,還要等航班。
林楓打開手機地圖,看了看從符拉迪沃斯托克到江城的距離。
陸路要經過朝鮮,朝鮮去不了。
海路要經過日本海,然後進黃海,繞一大圈。
他看著地圖,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劃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林楓去了一趟中國領事館。
接待他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男人,戴著眼鏡,說話很客氣。
林楓說明了情況,工作人員說補辦旅行證需要時間,最快也要三天。
林楓說等不了那麼久,工作人員說那沒辦法,流程就是這樣。
林楓拿出手機,翻到北辰集團的照片,給他看。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態度變了。
他說他可以加急,明天下午就能辦好。林楓謝了他,留下了照片和基本信息。
從領事館出來,林楓站在門口,星曈蹲在他肩上,兩個眼睛亮晶晶的。
「主人,明天就能走了?」
「嗯。最晚後天。」
晚飯是王石出去買的,炸雞和啤酒。
炸雞是整隻的,撕開冒著熱氣,皮是脆的,肉是嫩的。
王甜甜吃了兩隻雞腿,喝了半瓶啤酒,臉紅了。
春甲和夏乙各吃了一整隻雞,啤酒喝了好幾瓶。
秋丙和冬丁分了一隻雞,各喝了一瓶啤酒。
梨花吃了一個雞翅,喝了一杯啤酒。
上官愛婷和陸青蔓各吃了一隻雞腿,各喝了一瓶啤酒。
林楓吃了一個雞翅,喝了一瓶啤酒。
吃完晚飯,大家回了房間。
天黑了,海面上的船燈亮了,一閃一閃的。
遠處的碼頭上有人在卸貨,吊車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嗡嗡的。
王甜甜躺在床上,跟王石視頻,王石就在隔壁房間,她還是打了視頻。
王石接了,屏幕上的王甜甜臉有點腫,眼睛紅紅的。
她問王石在幹嘛,王石說在看手機。她說她想家了,王石說很快就能回去。
她關了視頻,把臉埋在枕頭裡,哭了一會兒。哭完了,洗了臉,睡了。
陸青蔓和上官愛婷躺在床上,兩個人面對面,聊了很久。
聊到林楓,聊到春甲,聊到以後。
春甲和夏乙沒睡。兩個人坐在窗台上,看著外面的海。
海面上有月亮,月亮是彎的,光灑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春甲說她在清道夫的時候,從來沒這麼安靜地看過海。
那時候看海,想的是怎麼從海上逃跑。
現在看海,心情不一樣了。
夏乙說她也一樣。兩個人不說話了,看著海,看月亮慢慢移動。
秋丙和冬丁睡得早。
梨花一個人一間房。她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手機,翻著相冊。
相冊里有她和上官愛婷的合照,是在江城拍的。
那時候上官愛婷還恨她,拍照的時候離她很遠,臉上沒有笑容。
她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然後關掉手機,躺下了。
天花板是白色的,沒有裂縫。她看了很久,閉了眼睛。
夜深了,旅館安靜了。走廊里的燈還亮著,昏黃的,照著空蕩蕩的地毯。
林楓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海。海面上有船,船上有燈,燈在黑暗中慢慢移動。星曈蹲在他肩上,也看著那片海。
「主人,睡吧。」
「睡不著。」
星曈不再說話,縮成一個小球,蹲在床頭柜上。
林楓站了一會兒,拉上窗簾,躺下了。
床很軟,被子很厚,比睡在地上舒服一萬倍。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計劃。
去領事館拿旅行證,訂機票,收拾行李,去機場,飛江城。
每一步都想好了,這次應該不會再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