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人行道和停滿車的路邊。
旅館一樓的燈還亮著,前台胖大媽坐在椅子上,頭歪著,睡著了。
她的手機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不知道是被踩的還是被摔的。
門口停了一輛深灰色的麵包車,沒熄火,排氣管冒著一股股白煙。
車門拉開,幾個穿黑色衣服的人從車裡鑽出來。
衣服是一樣的,黑色的戰術服,黑色的靴子,黑色的頭套,只露出兩隻眼睛。
他們的動作很輕,關車門的聲音很輕,走路的聲音也很輕。
七個人,排成一列,貼著牆根走。
領頭的走到旅館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插進鎖孔,轉了兩下,鎖開了。
他推開門,閃身進去。後面的人跟著閃進去。
前台胖大媽還在睡,不知道有人進來了。
領頭的經過前台的時候,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往樓梯走。
他後面的人也沒看她,只有一個落在最後的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那部碎屏手機,彎下腰撿起來,放在櫃檯上,然後跟上了隊伍。
七個人上了樓梯,腳步聲輕得幾乎沒有。
他們上了三樓,在走廊里停下來。
領頭的一間一間地看門牌,走到林楓和王石的那間,停下了。
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幾秒,然後退後一步,朝後面的人做了個手勢。
兩個人走過來,站到門兩邊。
領頭的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插進鎖孔。
門鎖是普通的彈子鎖,幾秒鐘就開了。
他把門推開一條縫,側身擠進去。後面的人也跟著擠進去。
門開了。走廊里的光照進房間,照在地板上,照在床腳上。
林楓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
王石睡在旁邊那張床上,側著身,臉朝著牆。
領頭的從腰後拔出一把匕首,刀尖朝下。
他朝林楓的床走過去,步子很輕,比貓還輕。
走到床邊,舉起匕首。
刀尖在黑暗中反著光,冷白色的。他握緊刀柄,往下扎。
刀沒紮下去。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很有力,像鐵鉗一樣,五根手指陷進他的皮肉里,疼得他骨頭都快斷了。
林楓掀開被子,坐起來。他看著那個蒙面人,眼神很平靜。
「等你很久了。」
蒙面人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想抽手,抽不動。
他用另一隻手去拔腰間的槍,但林楓的手指一擰,他的手腕斷了,匕首掉在床上。
林楓接住匕首,反手扎進蒙面人的肩膀。
蒙面人悶哼一聲,跪在地上,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王石也醒了。他從床上滾下來,一腳踹在門口另一個蒙面人的膝蓋上,那人腿一彎,往前栽。
王石抓住他的頭,往牆上撞了一下,那人暈了。
走廊里的燈突然滅了。有人切斷了電源。春甲的房間在最裡面,聽見動靜,她已經醒了。
她沒有開燈,從枕頭下面摸出匕首,下了床。
夏乙也醒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她沒有出聲。
兩個人走到門口,春甲貼在門板上,聽外面的動靜。
走廊里有腳步聲,很輕,但不止一個人。
她朝夏乙做了個手勢,夏乙點了點頭。
春甲猛地拉開門,沖了出去。
走廊里有三個蒙面人,兩個在林楓的房間門口,一個在樓梯口。
春甲衝到離她最近的那個面前,匕首橫劃,那人用手臂擋了一下,刀劃破衣袖,劃開皮肉,血噴出來。
那人往後退,春甲跟上,膝蓋頂在他小腹上,他彎下腰,春甲的手肘砸在他後腦上,他趴在地上,不動了。
夏乙也衝出來了,她沒拿刀,直接拳打。
一拳砸在第二個蒙面人臉上,那人頭往後仰,鼻樑斷了,血噴出來。
夏乙又補了一拳,砸在他太陽穴上,他眼一黑,倒在地上。
樓梯口的那個蒙面人已經掏出了槍,槍口對著春甲。
春甲沒有躲,她往前沖了一步,速度快得那人來不及扣扳機。
春甲抓住槍管往上一推,子彈打在天花板上,灰塊掉下來。
她另一隻手的刀扎進那人手腕,槍掉了,人叫了,春甲一腳把他踹下樓。
走廊里安靜了。林楓從房間裡出來,手裡提著那個領頭蒙面人的衣領,那人肩膀還在流血,臉上的頭套被扯掉了,露出一張西方人的臉,四十多歲,臉上有疤。林楓把他扔在地上,蹲下來。
「誰派你來的?」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林楓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紋身,一個符號,他見過。清道夫。
深淵廷被炸了,高層跑了,但底下的人還在。這些人像蟑螂一樣,殺不完,滅不絕。
「清道夫的人?」林楓問。
那人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沒說話,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林楓站起來,掏出碎屏手機。
手機的裂紋在黑暗中很清晰,屏幕亮了。
他打開相冊,翻到那張網槍的圖片。提取。光芒一閃,那把玩具槍出現在手裡。
他扣動扳機,一顆豆子大小的東西飛出去,落在那人身上,炸開,一張網罩住了他,收緊,把他裹成一個粽子。
林楓走下樓。一樓前台,胖大媽被綁在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全是驚恐。
幾個工作人員也被綁了,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林楓撕掉胖大媽嘴上的膠帶,大媽喘了一口氣,嘴裡冒出一串俄語,聽不懂,但應該是在罵人。
林楓割斷繩子,把她從椅子上解下來。
大媽活動了一下手腕,又冒出一串俄語,這次語氣比剛才好了很多。
樓上的人都下來了。陸青蔓穿著睡衣,頭髮散著,腳上穿著旅館的拖鞋,臉色有點白,但還算鎮定。
上官愛婷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已經撥了報警電話。
王甜甜拽著王石的衣角,躲在王石身後。
秋丙、冬丁和梨花站在最後面,手裡握著匕首,刀尖上還有血。
春甲和夏乙站在門口,盯著外面那條漆黑的街道。
林楓把所有蒙面人都綁了,一共七個,都在一樓大廳里捆著,嘴也堵了。
王甜甜數了數,七個人,整整齊齊地躺在地上,像七條被撈上岸的魚。
「林哥,現在怎麼辦?」春甲走進來,關上大門。
林楓想了想。清道夫已經盯上他們了,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有眼線。
他們一進城,就被發現了。今晚來了七個,明天可能來七十個,後天可能來七百個。他不能把所有人拖在這裡。
「分開走。明天你們先走。我留下。」
陸青蔓看著他。「你一個人?」
「我帶著春甲。兩個人目標小,好脫身。」
陸青蔓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她知道林楓的決定是對的。
她們留下來幫不上忙,只會拖累他。
她走過去,抱住他,臉貼在他胸口。林楓的手放在她背上,拍了拍。
「到了江城給我發消息。」
陸青蔓點了點頭,鬆開他。
上官愛婷也走過來,抱了他一下,沒說話。
王甜甜走過來,紅著眼眶,說了一句「林哥小心」。王石拍了拍林楓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秋丙和冬丁走過來,「林哥,注意。」
梨花站在遠處,沒過來,但她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天亮之後,春甲去碼頭找了條船。
船主是個鬍子拉碴的俄羅斯大漢,開價很高,春甲沒還價,付了現金。
大漢接過錢,數了數,塞進口袋,發動了引擎。
快艇靠岸,王石先上去,把王甜甜拉上去。
秋丙和冬丁自己上去,梨花跟在後面。
上官愛婷扶著陸青蔓上了船,兩個人坐在船尾,看著岸上的林楓。
林楓站在碼頭上,他看著那艘快艇慢慢離開碼頭,駛向大海。
陸青蔓一直看著他,直到碼頭變成一條線,線變成點,點消失在海平面上。
春甲站在他旁邊。「林哥,我們也走吧。」
「不急。先找個地方住下來。明天一早去機場,飛回國。」
兩個人轉身離開碼頭,走進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街道。
快艇上,陸青蔓靠在船舷上,閉著眼睛。海風吹著她的頭髮,她的臉被吹得有點紅。
上官愛婷坐在她旁邊,兩個人沒有說話。
快艇開得很快,船頭翹起來,浪花往兩邊飛。
海是灰藍色的,天也是灰藍色的,分不清界限。遠處有海鷗在飛,白色的翅膀在陽光下很亮。
王甜甜睜開眼睛,看著王石。「哥,我們真的能回去嗎?」
「能。」王石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王甜甜又閉上了眼睛。船還在往前開,朝著海天交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