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和春甲他們換了一家旅館，在城市的另一頭，靠近火車站。
旅館不大，四層樓，外牆刷著黃色的漆，門口的招牌用俄語還有中英文寫著「遠東旅舍」。
前台是個年輕女人，臉上有雀斑，頭髮紮成馬尾，英文說得不好，但能蹦幾個單詞。
林楓交了錢，拿了鑰匙，上了四樓。
房間很小，兩張床，一張桌子，窗戶對著鐵路線。
遠處有火車經過，汽笛聲悶悶的，像老牛叫。
春甲把背包放在床上，拉開窗簾，往樓下看了一眼。
街道很窄，對面是一棟廢棄的居民樓，窗戶全碎了，牆上有塗鴉。她放下窗簾，轉過身。
「林哥，你說他們會來嗎？」
「會。」林楓也放下背包。「我們從碼頭走過來，一路沒遮掩。路口有監控，街邊有店鋪，肯定有人看見了。清道夫的眼線不是吃乾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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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甲沒再問。她在床邊坐下，把匕首從腰後抽出來，在手裡轉了轉。刀尖在燈光下反著光，她的手指很穩。
林楓下樓買了兩個盒飯。雞肉飯，配酸黃瓜，味道一般，但能填肚子。
兩個人坐在床上吃，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窗外有風吹過，玻璃震了一下，春甲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扒飯。
吃完飯，林楓把餐盒收進袋子裡，紮好口，放在門口。
他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春甲已經把被子鋪好了。
「你先睡。後半夜我守。」
春甲搖頭。「我不困。林哥你睡吧。」
林楓沒再讓，躺下來，閉了眼睛。
他沒睡著，耳朵一直在聽。
樓下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聲音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
星曈蹲在床頭柜上，兩個眼睛亮著，在黑暗中像兩顆小燈泡。
後半夜，風停了。街道徹底安靜了。星曈從床頭柜上飛起來，落在林楓肩上。
「主人，有人來了。很多。」
林楓睜開眼睛，坐起來。春甲也已經站起來了，匕首握在手裡。
兩個人沒說話，走到門口，貼在門板上。
走廊里有腳步聲，很輕，但不止一個人。
樓梯在走廊盡頭，腳步聲從那個方向傳過來，越來越近。
林楓從口袋裡掏出那把玩具槍，握在手裡。
春甲把匕首換到左手，右手從背包里抽出另一把刀。兩個人並排站在門後。
門被踹開了。門板猛地彈開，撞在牆上，濺起一片灰塵。
第一個人衝進來，蒙著臉，手裡端著步槍。
春甲一刀扎在他手腕上，槍掉了，人叫了。
林楓一槍托砸在他太陽穴上，他眼一黑，倒在地上。
後面湧進來七八個。走廊里還有更多的人，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像擂鼓。
林楓扣動了扳機，網槍射出一張網，罩住了前面三個人。
三個人纏在一起，摔在地上，把門口堵住了。
春甲從側面衝出去，刀劃在一個蒙面人的脖子上，血噴出來，噴在牆上，噴在走廊的地毯上。
後面的人開槍了，子彈打在門框上，木屑飛濺。
春甲蹲下來，躲在牆角後面。
林楓從房間裡扔出一個煙霧彈，白色的濃煙在走廊里炸開，什麼都看不見了。
兩個人趁煙霧往樓梯口跑。樓梯口也有人，兩個蒙面人端著槍，對著煙霧方向。
春甲從煙霧裡衝出來，刀扎進第一個人的胸口，同時一腳把第二個人踹下樓梯。
那人從樓梯上滾下去，槍摔了，人趴在地上不動了。
「走！」林楓拉著春甲往下跑。
樓梯間裡還有往上沖的人，狹窄的樓道擠得滿滿當當。
林楓用手肘砸倒一個，用膝蓋頂翻一個，春甲在前面開路，刀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兩個人從四樓打到一樓，打了一路，身上濺滿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到了一樓大廳，前台那個雀斑女人已經不見了，櫃檯被掀翻了，電腦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大門敞開著，門外停著幾輛黑色的SUV，車燈亮著，照著門口的空地。
空地上站著更多的人，有的拿刀，有的拿槍，站了一大溜，烏央烏央的，堵住了去路。
春甲喘著氣，看了林楓一眼。「林哥，人太多了。」
林楓也喘著氣。他的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肘往下滴。
他撕下一截衣袖，纏在傷口上，用嘴咬住一頭，拉緊。
「分開走。你往碼頭方向，我往內陸。他們要找的是我，你目標小，好脫身。」
春甲咬了咬牙。「林哥……」
「走！」
林楓推了她一把。春甲轉身往側面的巷子跑，幾步就消失在黑暗中。
有幾個蒙面人想去追，林楓舉起網槍，朝那個方向射了一發。
網罩住了兩個人，其他人停下了，槍口轉回來對準他。
林楓沒有跑。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蒙面人，把手裡的網槍扔在地上。
「你們要的是我。來啊。」
領頭的蒙面人打了個手勢。所有人衝上來了。林楓迎上去，一拳砸在第一個人的臉上，那人倒飛出去，撞翻了後面兩個人。
他轉身一腳踹在另一個人的膝蓋上，骨裂的聲音很脆，那人慘叫一聲，跪在地上。
有人從後面抱住他，他用頭往後一撞，鼻樑斷了，手鬆了。
有人拿刀捅他，他側身讓過，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擰，刀掉了，手腕斷了。
他打倒了多少，立刻就有多少人補上來。人太多了，打不完。
他的體力在下降，手臂上的傷口在流血，腿也開始發軟。他往後退了幾步，轉身跑進了側面的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是牆，沒有路燈，很暗。
林楓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腳踩在水坑裡，濺起泥水。
身後有腳步聲，不止一個人，在巷子裡迴蕩。
他拐了一個彎，又拐了一個彎，前面出現了一條馬路。
馬路上有路燈，照著空蕩蕩的街道。他跑過馬路，鑽進對面的居民區。
居民區很舊，樓房不高，院子很小。
他翻過一道矮牆，落在一戶人家的院子裡。
院子角落裡堆著雜物，有破沙發，有舊自行車，還有一個鐵皮桶。
他蹲在鐵皮桶後面，捂著嘴，壓低呼吸。
腳步聲從院牆外面經過，沒有停，繼續往前跑。腳步聲遠了，聽不見了。林楓靠著牆，大口喘氣。
星曈從他肩上飛起來，落在院牆上，往外面看了一眼。
「主人，他們往碼頭方向去了。」
「沒事，他們追不上春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
繃帶已經濕透了，血從布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地圖。
符拉迪沃斯托克往西走，是邊境線。
過了邊境，就是華夏。東寧市，離這裡不遠。
他關掉地圖，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翻過矮牆，往西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