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寧的街道很窄,兩旁的房子不高,灰牆紅瓦,邊境小城大都如此。
街上的人不多,有幾個老人在路邊曬太陽,幾個孩子在巷口踢球。
林楓低著頭走在人行道上,衛衣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身上的衣服還帶著泥土和血跡,但這座小城的人似乎見慣了形形色色的過客,沒人多看他一眼。
他往前走,路過一家小賣部,門口擺著冰櫃,冰櫃裡裝著冰棍和汽水。
他停下來,買了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又擰上。
星曈蹲在他肩上,兩個眼睛亮著,掃視著街道。它沒有說話,但林楓知道它在警戒。
他剛走了不到一百米,前面巷口閃出兩個人。穿著黑色夾克,戴著墨鏡,站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
林楓沒有停,繼續往前走。
那兩個人也沒有動,就站在那裡,像兩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林楓走近了,左邊那個人伸手攔他,手掌攤開,示意他停下。
「林先生,我們等你好久了。」那人說的中文,發音不標準,一看就是老外。
林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
巷口裡面還站著幾個人,都穿著黑色衣服,手裡拿著東西。不是槍,是刀和棍子。
他沒有說話,轉身往回走。
身後也有人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三個人,同樣的黑色夾克,同樣的墨鏡,同樣手裡拿著傢伙。
他們的站位很講究,前後左右都封死了,留不下任何空隙。
林楓停下來。他靠牆站著,背貼著牆面,面朝外面的街。
街道上曬太陽的老人還在曬太陽,踢球的孩子還在踢球,沒有人注意這邊。
仿佛這只是一條普通街道上再普通不過的下午。
林楓把礦泉水瓶放在腳邊,活動了一下肩膀。
「清道夫在東寧布了這麼多人,也算看得起我。」
領頭的那個人笑了一下,沒接話。他朝身後一揮手,人湧上來了。
林楓沒有等他們靠近,他先動了。
他迎著正面那群人衝過去,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第一個人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就挨了一拳,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身後兩個人身上。
三個人一起倒地,滾成一團。
林楓沒有停,他側身讓過一把劈下來的砍刀,順手抓住那隻手腕,一擰,刀掉了。
他接住刀,反手一揮,劃在另一個人的手臂上,那人慘叫一聲,捂住胳膊往後退。
但人太多了,不止七八個,烏央烏央的,一大片。
整條街的巷口、門洞、屋頂上都有人跳下來,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他們不說話,不喊叫,只管往上沖。
林楓的體力在急劇消耗,他的拳腳依然快,但每一次揮拳都像在從身體裡抽走什麼東西。
手臂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手指滴在地上。腿上又挨了一棍,膝蓋一陣發麻。
他咬著牙,硬撐住沒有跪下去。
就在這時,街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不重,但很有規律,像有人踩著節拍走路。
那群清道夫忽然收住了攻勢,往兩邊退開,留出一條通道。
四個人從通道里走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白袍的外國人,白髮白眉,面目清瘦,正是伊里布爾德。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兩男一女,服裝各異,但身上的氣息和普通清道夫完全不同。
伊里布爾德在離林楓大約十米的地方停下來,看著他。
「林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林楓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他沒有說話。
伊里布爾德身旁那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開口了。「上次淵廷的事,該算算了。我們四大護法一起出手,你應該感到榮幸。」
林楓認出他是簡戰奇。清道夫四大護法之一,分管全視之眼和沙漏。
他身後那個穿黑色長袍的是威廉特斯,主管伊甸園。
走在最後面穿紅色長袍的是艾利斯·娜麗絲,主管靜默法庭。
四大護法齊聚,清道夫能拿出的頂尖力量幾乎全部壓上來了。
他沒有跑,也沒有慌,只是調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壓得更低了一些。
威廉特斯先動了。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頭撲食的猛獸,拳頭裹著風聲砸過來。
林楓側身讓過,手肘回擊,撞在威廉特斯肋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威廉特斯連退兩步,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被打疼了,但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他穩住身形,再次欺身而上。
簡戰奇也從側面出手了,手掌如刀,劃向林楓的咽喉。
林楓抬起手臂格擋,手臂上的傷口被震得裂開更大,血湧出來。
伊里布爾德一直沒有動手,他就站在三步開外看著。
林楓和兩個護法纏鬥在一起。威廉特斯的拳法剛猛,簡戰奇的掌法陰狠,兩個人配合得滴水不漏。
林楓的身法依然快,但體力在急劇下滑。
他在俄羅斯邊境走了一整夜,沒有吃東西,手臂上的傷還在流血,現在又要同時應付兩個頂尖高手的圍攻。
他的腳步開始發沉,拳頭也慢了那麼一點。
就在這時候,艾利斯·娜麗絲出手了。她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一道紅色的影子一樣閃到林楓身側,一掌拍向他的後心。
林楓感覺到身後有風,身體往旁邊扭了一下,那一掌落在了他肩膀上,一陣鑽心的疼從肩膀炸開,半條手臂都麻了。
他往旁邊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他單膝跪地,撐著地面,幾秒後才站起來。
肩膀上的傷痛還在擴散,一直蔓延到後背。
但他在清道夫的圍攻下撐住了。他抬起頭,眼神還是沒亂。
伊里布爾德終於動了。
他走到林楓面前,低頭看著他。「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加入我們,之前的一切既往不咎。」
儘管淵廷被毀,但清道夫對林楓依舊念念不忘。
林楓沒有回答。他抓住身邊一根倒地的鐵管,撐著站起來。
他渾身都是血,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
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被刀口和棍痕撕得破破爛爛。
但他的眼睛還亮著。他往後退了兩步,轉身朝巷子深處疾速退去。
身後的人追上來,腳步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他翻過一道牆,跳進另一條巷子,又一堵牆。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個方向跑,只知道腳步不能停。
身後的人還在追,但人聲漸漸遠了。
他跑進了一片樹林,樹很大,很密,頭頂的枝葉遮住了天。
他靠著樹幹坐下來,大口喘氣。
身上至少有七八處傷,重的有兩處,肩膀上的那一掌最要命,半條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他用另一隻手撕下一截衣擺,纏在肩膀上,用嘴咬住一頭,拉緊。
星曈從他肩上飛起來,往林子外面看了一眼。「主人,他們沒有追進來。」
林楓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落葉。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靠著樹站起來,扶著樹幹,一步一步地往林子深處走去。
長白山的輪廓在遠方若隱若現,山是青灰色的,頂上有積雪,在陽光下泛著白光。
他朝那個方向走,腳步很慢,但沒有停。
身後那座小城的燈火越來越遠,越來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