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越往深處走,越安靜。
林子裡的鳥聲漸漸少了,風也輕了。
腳下的路變成了碎石坡,斜斜地往上延伸,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嵌在青灰色的山體裡。
林楓走得不快,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星曈蹲在他肩上,兩個眼睛一直亮著,在林間掃來掃去。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路面上投下細碎的光點。
風從山谷里湧上來,帶著一股涼氣。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路突然斷了。面前出現了一大片開闊的水面,水面平靜得像一面深色的鏡子,映著天和山的倒影。
——天池到了。
水是深藍色的,藍得發黑,像是沉在谷底的一塊巨大寶石。
四周的山壁很陡,幾乎垂直地立在水邊,山壁上長著矮松和苔蘚,顏色暗沉,和水的深藍形成一種冷峻的對比。
水邊沒有沙灘,只有一圈黑色的火山岩,稜角鋒利,像是剛被人劈開不久。
水面沒有一絲波紋,甚至連風都吹不皺它。林楓站在水邊,看著那片深藍色的水面,站了很久。
遠處有鳥飛過,翅膀的陰影在水面上滑了一下,又消失了。
星曈從林楓肩上飛起來,在水面上空飛了一圈。「主人,這裡的磁場有點異常。傳感器的讀數在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
林楓沒有回答。他蹲下來,用手碰了一下水面。水很涼,但不像普通山泉那樣冰手,是一種帶著沉澱感的涼。
他站起來,脫掉外套和鞋,走進水裡。
水不深,但沒過他的小腿後,腳下忽然一空——水底有一個陡坡,直直地往下沉。
他踩到一塊凸起的岩石,穩住身體,正要繼續往前走,身後傳來聲音。
石頭崩落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水邊格外清晰。
他轉過頭,看見山壁上的碎石坡上站著幾個人,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穿著白色長袍,白髮被山風吹得輕輕晃動。伊里布爾德。
他身後依次是簡戰奇、威廉特斯和艾利斯·娜麗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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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站成一排,像四根釘在山壁上的楔子。
他們的下方,碎石坡上還有更多黑色身影,密密麻麻地分布著,有的端著槍,有的握著刀。
伊里布爾德沿著碎石坡往下走,步伐不急不慢。
他走到水邊,站在離林楓大約二十米的地方。
「林先生,你是個人才。我一直不想殺你。」他的聲音被山風帶到水面上,聽起來很輕。「但你毀掉的東西,總要有人來償還。」
林楓沒有說話。他把外套和鞋子從地上撿起來,放在一塊岩石上。
然後他轉身,面朝著伊里布爾德的方向。「你們是打算一個一個來,還是一起上?」
威廉特斯第一個動了。他從碎石坡上跳下來,雙腳落在水邊的黑色火山岩上,激起一片碎石。
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石頭踩碎。
他的拳頭帶著風聲砸向林楓的面門。
林楓沒有躲,他抬起左臂格擋,威廉特斯的拳頭砸在他的前臂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震得林楓手臂一陣酸麻。
他往後撤了一步,側身讓過威廉特斯緊接著砸來的第二拳,同時右腿掃向對方的小腿。
威廉特斯跳起來避開這一掃,腳還沒落地,簡戰奇已經從他身後閃了出來,一掌劈向林楓的後頸。
林楓身體往下一沉,那一掌擦著他的後腦勺划過去,帶起的風颳得他頭皮發涼。
他順勢向前翻滾,拉開距離,剛站起來,艾利斯·娜麗絲已經出現在他面前,速度快得像一道紅色的影子。
她的手掌很薄,像刀片一樣切向林楓的腹部。
林楓用手肘擋住她的掌鋒,兩人的肢體碰撞了一下,他後退了半步,她也後退了半步。
林楓的呼吸稍微有點急促,臉上沒有任何慌亂,但肩膀上的舊傷被震得隱隱發疼。
伊里布爾德一直沒有出手。他站在水邊,看著三個人圍著林楓輪流進攻。
威廉特斯的拳法剛猛,簡戰奇的掌法陰狠,艾利斯·娜麗絲的速度快到難以捕捉,三個人配合得幾乎沒有縫隙。
林楓被逼得一直往水邊退,腳下踩到了被水浸濕的火山岩,石頭很滑,他身體晃了一下,威廉特斯的拳頭趁機砸在他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悶哼一聲,往後踉蹌了兩步,腳已經踩進了水裡。
簡戰奇緊接著一掌拍在他肩頭,他半條手臂麻得幾乎抬不起來。
艾利斯·娜麗絲又從側面切過來,一掌劈向他面門。他身體往後一仰,整個人失去平衡,摔進水裡。
水很深,比剛才踩到的地方深得多。
他整個人沉了下去,水湧進嘴裡,腥澀的,帶著礦石的味道。
他在水裡翻了個身,蹬了一腳水底,浮上水面,嗆了幾口水,大口喘氣。
伊里布爾德走到水邊,低頭看著他。「你打不過我們四個的。投降吧。」
林楓踩著水,抬頭看著他。
嘴角有血,順著下巴滴進水裡,在水面上化開。「你試試看,能不能讓我投降。」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伊里布爾德看了他幾秒,抬起手,朝身後的人做了個手勢。
碎石坡上的清道夫開始往下移動,腳步聲雜沓而沉重,像是整個山坡都在往下滑。
林楓又嗆了一口水,視線在水面和天空之間來回晃動。
他感覺身體越來越沉,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拉他。天池的水很涼,他渾身發抖,嘴唇發白,眼前的景物也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陣巨大的拉扯力,像是整個人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腳踝往深水裡拖。
他想掙扎,但身體太沉了,手腳都像灌了鉛一樣。
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他努力睜大眼睛,只看見頭頂的天空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後徹底消失了。
水面上,林楓的身影消失得乾乾淨淨,沒有氣泡,沒有掙扎的痕跡,只剩下平靜的、深藍色的水面,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伊里布爾德走到水邊,盯著那片水面看了很久。
他彎腰用手碰了一下水,水很涼,涼得像冬天。
他直起身來,轉向身後的人。「搜。把整片水域翻過來也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