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珠寶的直營店是第二天早上開的門。
春甲像往常一樣，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店裡。
她檢查了一遍櫃檯，把展示櫃裡的首飾重新擺正，把昨天沒賣出去的幾款項鍊放回原位，又用軟布擦了一遍玻璃台面。
晨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細碎的光。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門口沒有人。
這幾天她養成了習慣，每隔一會兒就看一眼門口。不是看有沒有客人，是看有沒有不該出現的東西。
上午的客人不多，兩個來諮詢定製的中年女人，一個來取保養戒指的年輕男人。
春甲接待完，又站回櫃檯後面，手搭在檯面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外面街道上沒有異常，行人不多，車也不多。
臨近中午的時候，王甜甜來了。她說今天下午沒事，想過來幫幫忙。
春甲讓她去後面整理一下庫存。
王甜甜點頭，往後走，路過貨架時順手把一盒放歪的項鍊擺正了。
她走到倉庫門口，推開門，然後她停住了。
倉庫不大，靠牆的架子上放著一些包裝盒和備用首飾袋。
架子的第三層被人動過，幾盒東西放得歪歪扭扭的，不像她自己之前整理的樣子。
地上有一個淺淺的鞋印，不是她的，也不是春甲的。
她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個鞋印，邊緣清晰，像是剛踩上去不久。
她站起來，沒有碰架子上的東西，轉身快步走回前台，在春甲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春甲沒有立刻反應。她把手裡的托盤放回櫃檯，對那兩位客人說了一句「稍等」，然後轉身跟著王甜甜走進後面的員工通道。
她進倉庫掃了一眼，走到牆邊，蹲下來檢查角落裡的一個暗盒。
那個盒子是她放的，裡面裝的是店裡備用的備用金和一些證件。
盒子的鎖扣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像是有人用工具試著撬過，但沒撬開。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午讓王石派人過來檢查一遍監控。」她沒有多說，轉身走回前台，臉上掛著沒什麼變化的營業式微笑，繼續接待那兩位客人。
下午，王石帶了兩個人過來，把店裡的監控錄像調出來看了一遍。
畫面從昨晚店鋪關門開始，一直放到今天早上。
凌晨兩點左右，後門的方向確實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閃過，穿著一件深色的連帽衫，遮住了臉，在畫面里停留了不到三秒，就消失在監控邊緣。
王石把那段視頻截下來，放大了看，但像素不夠，只能看出是一個身形偏瘦的人，沒有更多細節。
他關掉畫面，轉頭對春甲說：「晚上我加一組巡邏。」
春甲點了點頭。
傍晚，春甲鎖好店門，和王甜甜一起回北辰大廈。
車從直營店開出來，沿著山腳下的路往大廈方向走。
路兩邊是樹林和農田，此時的路面上車不多，暮色把田野染成灰黃色。
春甲開著車，王甜甜坐在副駕，低頭玩著手機。
快到北辰大廈時，王甜甜抬起頭，揉了揉眼睛，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後視鏡。
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在後面大約兩百米處，車速不快，和她保持著一模一樣的間距。
她放下手機，又看了一眼後視鏡，那輛車還在，速度沒有變化。
「春甲姐，後面那輛車是不是一直跟著我們？」
春甲看了一眼後視鏡，沒有立刻回答。她放慢了車速，打了一下右轉向燈，像是要往旁邊的小路拐。
那輛銀灰色轎車沒有減速，繼續直行，從她們旁邊超了過去，開向前方。王甜甜鬆了口氣：「可能是同路的。」
春甲沒有應聲。她把車速提回正常，繼續往大廈開。
進車庫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後視鏡，確定沒有車跟著，才開下去。
晚上七點，陸青蔓叫齊了所有人，在會議室開了一個簡短的會。
她沒有說太多，把白天春甲那邊的情況講了一遍，問了一下其他店有沒有異常。
夏乙說沒有，秋丙說沒有，梨花說蒙塵那邊也正常。
陸青蔓說：「不管有沒有異常，這段時間多留個心眼，夜裡不要單獨出門，店裡下班後直接回大廈。有什麼事第一時間聯繫我，或者聯繫王石。大家都辛苦一下，等林楓回來就好了。」
王甜甜低頭看著桌面，秋丙和冬丁對視了一眼，春甲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散會後，大家各自回房，走廊里的燈亮了一盞滅一盞，腳步聲漸漸遠了。
陸青蔓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坐在床邊。
她沒有開燈，窗簾沒有拉嚴，透進來一線城市邊緣的微光，模糊地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林楓的聊天窗口，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她發出去的，沒有回覆。
她把屏幕關掉，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走廊里傳來一聲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碰倒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非常清晰，是一聲悶悶的碰撞，像空塑料瓶滾了一圈被牆擋住。
她站起來，打開門，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蕩蕩的，壁燈亮著昏黃的光，地毯上什麼也沒有。
她正要關門，餘光掃到走廊盡頭的牆角處，地上有一個很小的東西——一枚黑色的紐扣。
不是制服紐扣，也不是裝飾紐扣，像是夾克衫上常用的那種普通紐扣，斷了一截線頭，靜靜地躺在牆根，像是從衣服上被扯下來落到地上的。
她走過去，蹲下來仔細看了看，線頭是新的，斷口整齊，像是被鋒利的東西切斷的，不像是自然脫落。
她站起來，抬頭看了一眼走廊角落的監控攝像頭。
攝像頭亮著紅色的指示燈，運轉正常，沒有任何異常記錄。
她回到房間，關好門，反鎖，把手機重新握在手裡。
窗外的夜色很安靜，北辰山的輪廓比白天更深更暗，山頂的電視塔還亮著紅燈，一閃一閃的，像某種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