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丁在黑進保羅集團網絡之前，做了大概四十分鐘的準備。
她先搭了一個虛擬環境，換了好幾個跳板節點，確認路徑足夠繞之後，才開始往保羅的內網裡摸。
她原本以為對方至少會有一道像樣的防火牆，畢竟是這麼大的公司，至少會有個能看的防禦系統。
結果進去之後，她發現保羅的內網結構簡單得有點過分。
伺服器分了幾塊，沒有複雜的權限層級，終端數量也不多，像一個只有表層光鮮、內部沒來得及填東西的殼子。
她花了大約半小時把能翻的公開目錄和共享文件夾都掃了一遍，數據基本都是常規的商業文件，沒有超出預期的內容。
她又花了十幾分鐘查了一下後台日誌，發現保羅的伺服器在過去兩個多月里沒有大規模的流量波動，系統更新記錄也停留在幾個月之前，像是建好之後就一直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行狀態。
她把這些信息記了下來，然後退出內網，轉向監控系統。
監控系統比網絡稍微麻煩一點，但也不算難。
冬丁找了個不太顯眼的接入點，繞開了兩三個基礎認證接口，成功切進了保羅的內部監控畫
面。
畫面覆蓋了主樓的地面層、地下車庫以及幾個主要樓層的走廊和電梯廳。
她把這些畫面分屏排列，把每一層的格局和關鍵節點都掃了一遍，發現保羅的辦公區有不少樓層是空的，燈光和通風系統都開著，但人員流動很少，大部分活動集中在幾個特定的區域，像是刻意在維持一種「正常運轉」的假象。
她把這幾個區域的位置標了出來，在系統里建了三個坐標，然後切到內部的通訊頻道，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外網沒東西，監控沒問題，內部人員密度很低，主樓高層的幾個區域基本是空置狀態。」
「收到。」春甲已經換好了清潔工的制服，推著一輛放滿清潔工具的車，從保羅大廈側門拐進去。
她沒有走主入口，從側面的員工通道進去的。
刷卡機前站著一根不鏽鋼杆，她低著頭推車經過時，監控攝像頭掃到了她的背影，沒有停留太久。
她走到一樓走廊盡頭，等電梯門打開，推車進了電梯，按了十九樓。
十九樓是冬丁標註的「活動區」之一，有一些工位亮著燈，但沒有人坐在上面。
走廊里的燈全開著，地板也乾淨，像是剛被打掃過。
春甲推著車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在一扇標著「資料室」的門前停了一下，她沒有進去，只是側身推了一輛垃圾車，把車停在門邊，然後繼續往前走。
同一時間，夏乙也進來了。
她穿的是保安制服，是從後勤通道混進去的。
制服是她提前準備好的，肩章是舊的，但顏色和款式和保羅保安的基本一致，不仔細看分不出來。
她走的是主樓的員工電梯，按了十二層。
十二層是技術部門的樓層，但她掃了一眼，大部分工位都空著，電腦是關著的，桌上沒有杯子也沒有文件。
她沿著走廊走了一圈，沒有進任何一間辦公室，只是邊走邊觀察，確認這層樓的運行狀態和樓下幾層差不多——外表看起來很齊全，但裡面沒有真正的內容。
她在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停了一下，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冬丁發來的平面圖，確認這層沒有標記任何異常點，然後轉身從樓梯下樓，在樓梯間裡和春甲碰了一面。
兩個人在樓梯拐角處對了一下信息，沒有說話，只交換了一個眼神。
春甲推著清潔車繼續往更高的樓層走，夏乙則從另一條通道下到地面層，換掉制服，從側門離開了大廈。
秋丙的任務和她們不一樣。
她要跟蹤一個人。
她先在一輛銀灰色轎車的側後方隔著半條街等了大概四十分鐘，等到天快黑的時候，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從保羅大廈正門走出來，上了那輛車。
那人身材中等，走路速度不快，步伐很穩，沒有回頭張望，也沒有和門口任何人打招呼。
秋丙啟動發動機，保持兩到三輛車的距離跟在他後面。
對方路上沒有繞路，沒有進加油站或便利店，也沒有在紅燈變綠前減速或遲疑。
他沿著主路一路開，在一條支路上拐了兩個彎，最後在一棟獨立的院子門口停了下來，下車，拿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樓上的燈亮了，過了大約五分鐘，窗簾被拉上了，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映出來，微弱而平穩。
秋丙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確認他沒有再出門，然後調頭往回開。
梨花在外面待了一整個下午。
她沒有進保羅大廈，也沒有跟車，只是在主樓外圍的幾個關鍵路口和停車場出口之間來回走動，走的路線不規律，步速也不快，看起來像是在閒逛。
她觀察了進出車輛的數量和類型，留意了幾個停車位較遠的角落有沒有長時間停留的不明車輛，還掃了一眼對面街道上幾棟樓的窗台和陽台，確認沒有人在用長焦鏡頭長時間對準保羅的方向。
她把看到的幾輛車的型號和車牌記在備忘錄里，又用手機拍了幾張對面建築的照片，拍完收起手機，確認自己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才離開路口，沿著人行道慢慢走遠。
晚上八點左右，幾個人陸續回到了北辰大廈。
冬丁已經提前把今天採集到的所有數據匯總成一份文檔，包括網絡結構截圖、樓層平面圖、幾段監控畫面的靜態截圖，以及幾輛車的車牌號。
她把這些內容投屏到會議室的大屏幕上，等人都到了之後，一頁一頁地滑給他們看。
屏幕上那些建築結構圖很清晰，走廊、電梯井、樓梯間、消防通道的布局都標得很清楚，每一層的功能區也做了大致標註。
但翻完所有圖片之後，並沒有出現任何看起來異常的節點。
沒有隱蔽的伺服器機房，沒有頻繁出入的高權限帳號，沒有異常的信號源或加密數據包，也沒有被刻意隔離的區域。
「我翻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看起來像清道夫據點的那種痕跡。」冬丁說完之後，把屏幕切換回桌面。
春甲坐在椅子上，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
她在回想今天走過的那些樓層，回想起那些空蕩蕩的工位上整齊排列的電腦，回想起那些雖然開著燈但沒人坐過的椅子。
她知道那種感覺，像走進一間燈火通明卻無人在場的房間，每一樣東西都擺在應該在的位置，但房間裡沒有活氣。
梨花把手機拿出來了，把那幾輛車的照片和對面幾棟樓的監控結果發進了群里。
秋丙也把跟蹤路線的截圖傳上來了。
幾個人把各自的信息放在一起看了一遍，信息量不算大，拼在一起也沒能拼出一個完整的輪廓。
陸青蔓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聽到冬丁說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要補充了，才開口說了一句：「太正常了。」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沒有人接她的話。
她把投屏關掉，說了一句：「今天就到這裡，先散了吧。」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腳步聲沿著走廊散開，有人推開了茶水間的門，有人下了樓梯，有人停在窗邊接了一個電話。
春甲沒有急著走，她站在會議室的窗邊，看著遠處那座灰色大樓的輪廓。
大廈的燈光還在亮著，大多數窗戶都是亮著的，看起來燈火通明，像是有人在裡面忙碌。
但今天她站到樓里去看過了，那些燈光下沒有人影，那些工位上沒有人在辦公。
她不知道那棟樓里到底是什麼情況，但她知道那棟樓不對勁。
難道他們下班太早？還是......
突然，春甲瞳孔放大，「難道......難道我們的行動早就被保羅知曉？」
她自言自語，但她也覺得這非常有可能。
短時間就能將北辰的生意搶走多半，保羅的實力不可謂不強，冬丁沒花多少時間就黑入他們網絡，這應該就是個假象。
甚至連後面她和夏乙進去都是被知曉的。
看來，這個對手不容小覷。
陸青蔓從背後拍了她一下肩膀，「春甲，你們，應該是被發現了。你們如此身手，都沒有收穫，看來，這次我們的對手強得很。」
春甲沒有灰心，「現在時間還早，凌晨我們再去看看，殺個回馬槍，我就不信，連一點蛛絲馬跡都發現不了。」
陸青蔓沒有阻止，「安全為上，要是有危險，馬上撤回。」
春甲點點頭。轉身回去準備。
窗外的城市還在運轉，偶爾有車鳴聲從遠處傳來，短促又遙遠。
那棟灰色大樓的輪廓在夜色中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窗戶還是亮著，燈光均勻，看不出有什麼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