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蔓站在窗前,一直沒有動。
窗外的夜色很沉,路燈的光把保羅大廈的輪廓照出來,那棟樓灰濛濛地立在那裡,窗戶還亮著。
她看著那棟樓,腦子裡什麼都沒想,也沒辦法想。
春夏秋被抓了,梨花也被抓了,冬丁還在趕回來的路上,但到現在還沒消息。
林楓還是沒有消息,電話打不通,定位搜不到,什麼回應都沒有。
她的臂膀在一個晚上就少了快一半,像是一堵牆被人抽走了好幾塊磚,剩下的部分還立著,但已經沒那麼穩了。
她扶著窗台站了一會兒,手掌壓著冰涼的金屬邊沿,指尖發白,她也沒有鬆開。
背後的燈突然滅了。
她轉過身,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房間的窗簾還是拉開的,窗外透進來的光很有限,只能勉強辨認出家具的輪廓和門口的位置。
她站在原地,沒有去摸開關,也沒有往後退。她想在這裡等著冬丁回來。
走廊里的應急燈亮了,門縫下透進來一線暗紅色的光。
門被推開了,一個身影站在門口。
陸青蔓以為是冬丁回來了,但看身形又不像。
那個人穿著一件淺色的長袍,站在暗紅色的光里看不清楚材質,只看出身形高瘦,站得很直。
他沒有敲門,沒有打招呼,步子不重但很穩,走進來之後順手帶了一下門,但沒關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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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來,像是在自己家客廳一樣自然。
陸青蔓本能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碰到窗台的邊緣,停住了。
「你是誰?」
「我叫伊里布爾德。」那人開口了,中文說得不算特別流利,但咬字很清楚。
他的語調平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我們認識一個共同的人。」
陸青蔓看著他,沒有接話。那人繼續說:「林楓。」
她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手指在窗台邊沿上輕輕動了一下。
她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一些:「林楓現在不在這裡。如果你有公事,等他回來再說。私事的話,請回吧。」她說完這句話,目光沒有從他臉上移開。
伊里布爾德並沒有站起來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隔著昏暗的光線看著她。「陸小姐,林楓不可能回來了。」
「你見過他?」陸青蔓的聲音沒有拔高,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你怎麼知道他回不來?」
伊里布爾德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一點。
那是一枚銀灰色的紐扣,和她幾天前在走廊撿到的那枚幾乎一模一樣。陸青蔓的目光落在那枚紐扣上,沒有說話。
「前幾天你們北辰是不是經常出現一些奇怪的東西?」伊里布爾德的聲音依然很平靜。「紙條、照片、莫名其妙的小物件。你們覺得那是在警告你們,其實是我在提醒你們。你們要找的人在長白山。我給了你們地址,你們卻是榆木腦袋。」
陸青蔓沒有去看那枚紐扣,她的視線從紐扣上移開,回到伊里布爾德臉上。「你到底是誰?」
伊里布爾德微微向前傾了一下身子。「清道夫四大護法之一,伊里布爾德。淵廷——我們的群島總部——就是被林楓毀的。」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加了些分量,聽得出,他依舊懷恨在心。
話鋒一轉,他繼續說:「但我和我的同僚們一直沒有放棄他。他不止一次有機會加入我們,我們都給他留了路。他不要。他選擇了與我們為敵。」他的聲音依然沒有波瀾,像是在轉述別人的故事。「所以,我們也只能不客氣了。」
陸青蔓看著他,目光沒有退縮。「你就是那個壞事做盡的清道夫頭子?」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林楓毀了你們的總部,你們就該醒悟了。現在還在幹這些勾當,你們遲早會被林楓徹底消滅。」
伊里布爾德沒有被她的話激怒。他輕輕搖了搖頭。「陸小姐,恐怕你還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他頓了頓。「我原本打算把你們所有人都引到長白山去,一網打盡。但你們反應太慢了,整整幾天沒人出城。我只能換一種方式,讓保羅集團來江城,逼你們出手。你們果然沒有讓我等太久。」
他看著陸青蔓,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有完全笑出來。「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給你們施壓,讓你們自己露出破綻。你們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往保羅跑,正好省了我不少力氣。」
陸青蔓沒有說話,窗外的光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經過,又恢復了平靜。
她的手指還按在窗台邊沿上,沒有移開。
伊里布爾德繼續說:「你還在等林楓回來。」他說得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語速。「他回不來了,陸小姐。」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她時間消化這幾個字。「我親眼看著他沉入天池的。長白山天池,水很深,水溫常年很低,人掉下去基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陸青蔓沒有說話。她站在那裡,窗台的邊沿還抵著她的腰,她像是沒有聽到那句話,又像是聽到了但沒有辦法做出反應。
她的手從窗台上滑下來了,垂在身側,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外套下擺。
她沒有哭,沒有發抖,臉上沒有任何明顯的表情變化。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你騙人。你們殺不死他。」
伊里布爾德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不管你信不信,林楓已經回不來了。」他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門外走廊的光線還是暗紅色的,應急燈的光穩定地亮著,沒有變化。
「現在,陸小姐,請跟我們走一趟吧。你不用慌張,我不想在這裡動手。」
他往門的方向側了一下身,像是一個簡單的示意。
走廊里立刻出現了幾個人影,動作整齊地立在門框兩側,沒有出聲,也沒有催促。
陸青蔓往門口走了一步,她走到門邊,看見走廊里還站著上官愛婷,頭髮有些亂,外套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但人站著。
她身後還有冬丁,短髮上沾著灰,像是剛從什麼地方翻出來或者被帶回來的。
王石倒在一樓大廳的地上,臉側貼著地面,暫時看不出受了多重的傷,但已經不動了。
上官愛婷看見陸青蔓走過來,低聲說了一句:「林哥他肯定會回來救我們的。」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
伊里布爾德在後面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不要指望林楓了。他已經死了。」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陸青蔓沒有再看他,也沒有再回話。
她走到上官愛婷和冬丁中間,三個人並排站著,像是已經形成了某種默契。
外面的風從樓梯間的窗戶灌進來,吹到走廊盡頭又折回來,帶著夜晚微涼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