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城郊的道路上開得很快。星曈緊貼著最後一輛商務車的底盤,車身底部的氣流裹著它,路面的細碎顛簸從金屬結構傳遞過來,它被震得微微晃動,但仍然貼得很穩。
車窗全黑,看不見裡面的人,但星曈能透過車體縫隙捕捉到微弱的紅外信號。
其中一輛車裡的熱源分布穩定,有七個人體輪廓,其中五個的溫度偏低,狀態比較平穩,像是坐著一動不動,另外兩個人守在車門兩側。
車隊穿過幾條郊區公路,避開了主幹道,中途停了一次等紅燈,然後朝機場方向開去。
星曈貼在車底,沿途經過的路標和建築輪廓快速向後移動。
它認出了機場周邊工業園區的道路布局。
車隊沒有去航站樓或貨運區,而是沿著機場北側的外圍道路繞行,拐進一條小路,路兩側是鐵絲網,路燈間隔很遠。
路的盡頭是一扇鐵門,門衛室亮著燈,但裡面沒有人走出來。
鐵門打開,車隊魚貫而入,停在一處小型停機坪上。
停機坪不大,地面鋪著水泥,邊緣畫著幾道褪色的標線。
場地上停著一架黑色飛機,機身修長,機翼低垂,尾翼上有一個白色的沙漏標誌。
飛機的舷梯已經放下,艙門開著,艙內有燈。
車停穩後,幾個人先下來,站在舷梯兩側。
陸青蔓被扶下車,一個穿深色外套的人扶著她往前走。但陸青蔓甩開那人的手,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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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秋冬和梨花被依次帶出來,步伐緩慢,有人攙著,有人自己走,每一步都落得很慢,像是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
上官愛婷走在最後,低著頭,光線照不到她的表情。
她們被帶上舷梯,依次進入機艙。
艙門沒有立刻關閉,有人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朝下面的人做了一個手勢,地面上的人收起了舷梯兩側的墊腳,退到車旁。
星曈從車底滑出來,貼著停機坪邊緣的排水溝移動,繞到飛機腹部。
機身底部有一塊檢修面板,邊緣有一道細縫,它從縫隙鑽進去,進到機身內部一個狹小的設備艙。
設備艙里堆著線纜和備用零件,頭頂上方的地板傳來腳步聲,有人在走動,像在確認客艙的狀態。
星曈把收集到的定位和實時畫面同時打包,傳了出去。
發送完成後,它沒有急著離開設備艙。
它在角落裡縮成最小體積,保持靜默狀態,只留了紅外通道保持外界的感知。
設備的指示燈在黑暗裡閃了一下便熄滅了,像一塊擱置在角落裡的備件一樣,不起眼,也不發出任何信號。
飛機引擎開始預熱,機身傳來低沉的震動,像一台即將啟動的大型機器正在調整內部的氣壓和油路,逐漸接近運轉狀態。
舷梯正在收起,艙門正在合攏,飛機起飛了,但目的地只有到了才知道。
飛機降落在摩洛哥首都拉巴特塞拉國際機場旁邊那個小型停機坪時,天還沒亮透。
跑道盡頭有一排低矮的庫房,外牆顏色和沙漠差不多,灰撲撲的,不仔細看會以為是一排廢棄的倉庫。
飛機滑行到庫房側面,艙門打開,舷梯放下來,地面已經停著幾輛深色的越野車,車身蒙了一層薄沙,像是剛從什麼地方開回來的。
陸青蔓走在最前面,她的腳步還算穩。
春夏秋冬和梨花跟在後面,走得不快,有人走在前面,有人走在後面,但位置排得很整齊,沒有多餘的動作。
上官愛婷走在最後,好奇往左右看了看。
所有人上了越野車。三輛車在停機坪上調頭,沒有朝市區方向開,而是沿著一條沙土路往東南方向走。
路兩邊的植被越來越稀疏,先是低矮的灌木,然後只剩沙石,最後連草都看不到了。
遠處的地平線像一條平滑的灰色帶子,把天空和地面割開。
車沒有減速,在沙土路上保持著穩定的速度,帶起的灰塵在車後拖成一條淺黃色的尾巴。
沿途沒有經過村莊,沒有加油站,沒有行人。
只有沙,石頭,和偶爾幾棵長在低洼處的枯樹。
星曈貼在第二輛越野車底盤的橫樑上,通過散熱孔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光線漸漸變亮,溫度也上升了一些。
它注意到前方的路面出現了變化——沙土的質地變得更細密,顏色偏灰白,不像剛才經過的地方那樣粗糙。
車輪壓過之後,留下的印子邊緣整齊,像是壓過一層被壓實的人工覆蓋物。
又開了大約二十分鐘,車子在一處看起來什麼都沒有的空地上停下來。
地面平坦,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沒有建築,沒有入口,沒有標識。
司機沒有熄火,引擎還在低聲轉動。
車上的人也沒有下來,像是在等。
星曈從車底滑出,落在一處沙堆旁邊,仔細觀察前方的空地。
幾秒後,地面動了一下。不是整體的動靜,是一塊大約四五米見方的區域往下沉了一段,露出一個傾斜向下的通道口,入口邊緣有燈光亮起,冷白色的,照出一小段向下延伸的斜坡。
通道兩側的牆面是水泥澆築的,表面平整,頂部有通風管道。
車隊的引擎聲重新提高了,第一輛越野車先開進去,然後是第二輛,第三輛。
星曈在通道口即將合攏前的最後一瞬,從邊緣的縫隙滑入通道入口處,跟在第三輛車的側面。
通道不算太長,大約幾十米。
出口連接著一個地下停車場,面積比普通停車場的規模更大一些,地面鋪著淺灰色的環氧地坪,燈光明亮,空氣里有輕微的機械運轉聲和乾燥的通風氣味。
牆壁上每隔幾米嵌著通風口,循環系統在持續低鳴運轉。
陸青蔓被帶著走向停車場盡頭的一扇門,春夏秋冬和梨花跟著,梨花稍微慢了一步,被旁邊的人輕輕推了一下,她只是偏了一下頭。
星曈沒有跟進去。它停在停車場角落一台配電箱的上方,身體緊緊貼著金屬表面,不動了。
它把一路記錄下來的定位坐標和實時影像分幾次打包發出去了,每次發送之間都留了足夠長的間隔,確保信號不會被截獲。
它確認所有數據都已成功傳輸後,把通訊模塊調回待機狀態。
那些人的腳步聲已經在走廊盡頭消失了,門關上了,只剩下停車場裡通風系統低沉而穩定的嗡鳴聲。
配電箱表面的灰塵很厚,像是很久沒有人打掃過。它貼在那裡,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