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洛哥的海岸線在晨光中緩緩展開。
遠處的拉巴特城輪廓還很淡,像一層淺灰色的筆觸平鋪在地平線上。
林楓在一處淺灣停住,推進器減速,腳下踩到了沙底。
他彎下腰把推進裝置推進礁石縫隙里,壓了幾塊碎石,確認固定好後直起身,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定位。
手機屏幕亮了,定位顯示他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距離,中間隔著市區和外圍的沙地。
他打開相冊找到那輛啞光灰山地越野摩托車的圖片,提取。
一輛線條硬朗的摩托車出現在他身旁,車架結構簡潔,輪胎寬厚。
他又提取了一塊太空白晶電池,為摩托車進行穩定的能源供應。
他跨上車,踩下啟動,低沉的嗡聲響起,隨即穩定下來,幾乎聽不到多餘的聲音。
他沿著海岸方向調整方向,穿過一條狹窄的村道,再拐上一條柏油路,車輪碾過細碎的石子和浮沙,輪胎在地面上留出一道道淺淺的痕跡,但很快被風揚起的沙塵覆蓋了。
林楓沿著地圖上的路徑騎行,避開了主要幹道,穿過一片低矮的民居區,然後轉向沙地邊緣的一條土路。
路面坑窪不平,摩托車在這樣的地形上保持車速,前叉輕微地起伏著,輪子在沙土上穩穩地抓著地面,沒有打滑。
他所在的位置距離那個地下入口大約還有幾十公里,需要穿過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
他預計再騎一小時左右就能接近目標區域,在到達之前,他不打算做任何停留或繞行。
然而,讓林楓和星曈都不知道的是,在他進入摩洛哥邊界的幾十秒內,一套比他想像中更快更強的系統已經捕捉到了他的存在。
觀景大道沿線有幾根路燈杆,其中一根的外殼下方嵌著一個不起眼的攝像頭,鏡頭朝向並不在路面上,而是略微偏左——那個角度正好覆蓋了林楓上岸後經過的第一段步道。
那個攝像頭拍攝的畫面在捕獲之後的極短時間內被上傳至全視之眼的外圍分析層。
外圍層的運算系統不負責深度解析,只做初步篩選:畫面中的人臉特徵經過快速掃描和比對,確認其與紅名單資料庫中編號A-7的目標匹配度達到臨界值。
林楓早就列入了清道夫的紅色通緝名單上的頭一位,所以外圍分析後如果只是不重要的,就會自動捨棄。
林楓——當然進入內部分析。
匹配結果在生成後直接轉入內部分析層,那裡由更精密的算法進行二次確認,並附帶行為軌跡和移動方向預測。
最後再轉入重點關注。
雖然聽著複雜繁瑣,但全程操作下來,不到五秒時間。
這是簡戰奇將全視之眼改進和優化後的成果。
一份標記為「新發現」的條目出現在簡戰奇的主控終端上。
摩洛哥地下的某間會議廳里,燈已經亮了。
長桌兩側坐著四個人,伊里布爾德坐在主位,簡戰奇在他右側,威廉特斯和艾利斯·娜麗絲分坐兩側。
紅色會議再次召開。都是因為同一個人。
簡戰奇把終端屏幕轉向桌中央,畫面里是一個移動的坐標點,正在緩緩靠近。
他把屏幕轉回去,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說:「全視之眼確認了,是他。」
其他三個人的目光都在桌面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等其他人先開口。
威廉特斯先說話:「他既然來了,就不能讓他再回去。淵廷的教訓還不夠嗎?」
艾利斯·娜麗絲的語氣沒有多少起伏:「上次他也是一個人來的。我們沒能留下他。」
簡戰奇說:「這次不一樣。上次他掌握了位置,我們沒有準備。這次我們在這裡等了他很久,各種應對方案都已就位。」
威廉特斯說:「那就動手。」
伊里布爾德沒有馬上開口。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才說:「他一個人穿越國境,沒有隊伍,沒有接應。他從里斯本繞路過來,說明他不想被我們注意到。他不想正面衝擊這裡。他來這裡不是為了硬拼,是為了找那些女人。」
他停了一下。「那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他願意退,我們可以談。如果他執意往前走,那我們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三位護法都不解伊里布爾德,林楓簡直就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他殺了清道夫多少人,毀了多少戰略要塞,甚至連總部淵廷都被他毀了。
他們承認林楓有些能耐,但一次次的妥協退讓勸降,是不是有點自降身份和無意義的跪舔。
三位護法不約而同地對伊里布爾德發出疑問。
伊里不慌不忙,他緩緩開口:「之前的事不說,就說這次,我們都將他引開了去濟州島了,為什麼他還能精確地找到摩洛哥,找到我們?你們想一想,如此人才,不降我們,實在可惜啊。」
「難道我們轉移那些女人的時候被跟蹤了?」
伊里又說:「那你仔細想想,我們轉移的過程有疏忽嗎?」
「沒有,我們的轉移雖然在城區的街道可能還會被關注到,但上了飛機,那就是一隻蚊子也跟不進來。」
「那就是了。」伊里嘆氣,他知道林楓就是一個滿身是謎的人,永遠挖掘不完。可和他不是一類人。
會議室安靜了一會。簡戰奇重新拿起終端,掃了一眼屏幕上仍在移動的光點,說:「距離目標區域還有幾十公里,按他的速度,預計中午之前會到達外圍。」
「到時候再說,」伊里布爾德說,「如果他到了門口還不肯停,我會親自處理。」
其他護法對視了一眼,沒有反駁。
會議廳的燈依然亮著,沒有人離席。
桌面上那張地圖上的坐標點還在緩慢移動,像一枚沿著既定路線滑行的棋子,繞過丘陵,穿過沙地,經過一處廢舊的礦場邊緣,逐漸接近地圖上那個標著「地下入口」的位置。
他正在按照自己預定的方式靠近目的地,沒有繞行,也沒有停下來觀察。
他的行進路線和全視之眼捕捉到的位置保持著一致。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標記為紅名單上已鎖定的目標,但他知道,自己正在走進一個已經準備好等他到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