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已經轉過身,正要朝遠處的公路方向走。
他的腳步還沒邁出去,身後傳來一陣不規則的摩擦聲,像有什麼東西在沙層下面撐著障礙物移動,沙粒被往兩邊推開,一隻手從裂縫邊緣伸出來。
那隻手的手指先露出來,按在沙面上,用力撐了一下,手背上的皮膚有擦傷,指節處有血跡和沙粒混合在一起。
緊接著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兩隻手撐著地面往上抬,一個人從裂縫中爬了出來,像是被沙層從下方推上來的。
伊里布爾德站在裂縫邊緣,身上的長袍已經破了大半,左肩到腰側有一道長條狀的口子,邊緣焦黑,布料和皮肉粘連在一起。
他的臉上有灰,頭髮散落了幾縷,額頭上有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流到下頜處時被風吹散了方向,斜著划過脖頸。
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但沒有喘,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一些,像是剛從一處無法長時間停留的空間裡強行脫身。
林楓停了下來,但沒有轉身。
他站在原地,停了兩秒,然後轉過身,面朝那個方向。
他沒有急著走近,也沒有退遠,兩個人隔著大約二十米左右的距離,一個站在裂縫邊緣,一個站在相對平整的沙面上,中間只有一片正在緩慢沉降的沙地。
伊里布爾德站直了身體,把左肩處那截破布扯下來,扔在沙面上。
他沒有再往前走,呼吸平穩下來之後,他看著林楓,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林楓沒有開口。兩個人就這麼站了一會兒,風從兩個人中間穿過,把沙粒帶起來又放下。
「說實話,」伊里布爾德開口,「我並不後悔沒有在你虛弱的時候殺了你,因為那是趁人之危,贏得不光彩。」
林楓看著他,「果然是沒心沒肺,淵廷被我炸了,現在這個摩洛哥的沙下總部也被我炸了,你一點不心疼。我很好奇,你的心是怎麼長的?」
伊里布爾德一笑,「我話還沒說完。另一方面我非常後悔當初沒殺死你。為什麼呢?因為你沒為我所用。」
「世上沒有後悔藥,你現在動手,看看是否還來得及。」
伊里布爾德先動了。
他的步伐不快,帶著一些沙粒被帶起的聲響,兩手微微張開,像是隨時準備出手。
他走到離林楓大約十米的位置,沒有停頓。
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他的動作集中在身形和手掌的運用上,攻勢流暢而連貫,帶著他慣有的穩定節奏。
但這一次,那些招式落空了,不再像以前一樣留有餘地或恰好擦過邊緣。
林楓側身讓過第一掌,身體隨之轉動,順勢避開了緊隨其後的第二式,步伐在調整中自然地維持著平衡。
伊里布爾德調整了角度,左手橫切過來,林楓沒有後退,他用前臂格擋了一下,碰撞時發出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測試某個裝置是否正常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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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里布爾德收回左手,右手跟上,掌勢朝林楓的咽喉方向推進。
林楓的頭往旁邊偏了一下,那掌落空了,他沒有急於反擊,而是拉長了距離,像是在確認對方還有多少力。
伊里布爾德沒有停手,他再次調整重心,連出三招,比之前更快,動作之間的間隙進一步縮短。
但林楓這一次沒有再側移,他的身體在原地完成了一次動作,繞過伊里布爾德的攻勢軌跡,沒有刻意加速,只是恰好出現在對方動作的末端。
他出一掌,拍在伊里布爾德左肩處那道傷口附近,伊里布爾德向側面退了一步,肩膀處的布料被輕微撕扯開,有血滲出來,順著布料邊緣往下浸。
他的動作沒有因此中斷,但在接下來的幾個回合里,攻擊範圍明顯在收縮,節奏也開始出現不連貫。
又過了幾招,伊里布爾德的動作已經偏了,他沒有足夠的空間再調整姿態。
林楓從他的側面切入,一掌按在他胸口,力道不重,但位置精準。
伊里布爾德往後連退了兩步,膝蓋彎了一下,又撐住了。
他的呼吸比剛才更重,左肩到手臂的移動幅度明顯受限,像是那處傷口在持續消耗他的體力。
林楓沒有繼續出手,他站在原地,看著伊里布爾德。「你贏不了的。」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不太需要再確認的結果。
伊里布爾德沒有回應,他彎著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他的呼吸聲越來越重,額頭上的血跡已經被風乾了,留下暗紅色的痕跡。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你確實變強了。比我預想的更快。」
「好了,你廢話太多了,命命來。」林楓準備上手結果伊里布爾德。
伊里布爾德一聲冷笑,「後生,你還殺不死我,我要走了,咱們後會有期。」
他緩緩站直身體,手從膝蓋上拿開,垂在身側,像是要再邁一步。
但他沒有往前走。他抬手在腰帶內側的暗袋裡按了一下,沒有多餘的動作。
沙面上沒有出現爆炸或衝擊,也沒有發生任何形式的位移或變化,但空氣的顏色和質地以一種不連續的方式發生了變化,像是被某種極細微的粉末改變了光的傳播路徑。
視野被一層淺灰色的薄霧覆蓋,邊緣模糊,方向感在快速減弱,像是地面的參照物在一瞬間全部失去了原有的定位功能。
林楓向後退了幾步,退到煙霧的覆蓋範圍之外,用手背擦了一下臉,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落在皮膚上時只有輕微的乾燥感,沒有灼燒或刺激。
煙霧正在風中逐漸變薄,視野恢復了清晰。
裂縫邊緣的位置已經空了,只剩下那片正在緩慢沉降的沙地,和沙面上一些不太完整的腳印輪廓,延伸到沙地邊緣的坡度下方就消失了。
遠處的風聲沒有變,沙漠的輪廓線也沒有出現新的移動跡象。
伊里布爾德的身影已經不在沙面上,也沒有出現在任何方向的地平線範圍內。風把最後一點灰白色的余煙徹底吹散了。
地面上只剩下那些腳印和裂縫邊緣殘留的痕跡,正在被風逐漸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