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北辰大廈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春甲和夏乙天沒亮就走了，秋丙和冬丁跟她們一道，四個人在機場候機廳里喝著咖啡等去印度的航班。
上官愛婷和梨花是上午走的，梨花幫上官愛婷拎著行李，兩個人打車去了東站。
王甜甜昨晚就收拾好了東西，今天一早就到醫院接王石做檢查，順便跟醫生確認後續康復的安排。
陸青蔓和林楓出發去北辰山的時候，整個大廈只剩下物業值班室的一個保安和食堂阿姨在準備午飯。
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假期的開始。
沒人注意到，凌晨三點二十分，一輛沒有牌照的深色貨車停在了北辰大廈北側後勤通道的入口處。
車燈沒有亮，引擎在停車後三十秒內就熄了。
車門拉開，從裡面下來四個人，穿著深灰色的工裝外套，頭戴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們動作很快，下車後分工明確——兩個人負責拆解後門門禁的線路，兩個人拖著幾個黑色工具箱從通道口進入大廈。
他們像熟悉這裡一樣熟悉監控盲區的位置，走樓梯不坐電梯，中途避開了值班室門口的攝像頭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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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在承重牆的節點和橫樑連接處精準地放置了炸藥，每一處都經過了精密計算，能夠同時引發結構性倒塌。
他們安放的這種烈性炸藥經過特殊改良，威力極其巨大，但爆炸時發出的聲音卻很小——一種極低頻的震動，不會引起即時警覺。
整個過程用了不到四十分鐘，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定時器設定在中午十二點整起爆。
顯示屏上的數字在最後幾秒跳成一行穩定的零，然後陷入沉默。
暗網上的風暴比爆炸來得更早。
就在那支神秘隊伍撤離後不到半小時，暗網首頁出現了一條新的懸賞帖。
發帖人沒有署名，沒有頭像，只在標題欄里寫了一個人名和一個數字——「林楓，十億美金」。
帖子附了一張照片，像是從監控截圖里翻拍的，清晰度一般，但能認出臉。
照片下方有一行簡短的描述：「目標特徵：男性，亞洲面孔，經常在中國江城活動。此人極度危險，非普通殺手能夠應付。參與任務者量力而行。」
這條帖子在發布後不到十分鐘就被頂到了首頁。
評論區快速累積，從最初的驚訝和猜測，逐漸轉向更多的追問和討論。
「十億美金？這是要買誰的人頭？哪個國家的總統？」
「查了一下，這個林楓不是什麼政要，也不是什麼大財閥，好像就是一家公司的老闆。」
「一家公司的老闆值十億？這家公司是造航空母艦的嗎？」
「不懂別亂說。我翻了一些舊帖，這人之前就在暗網上被掛過。清道夫位於群鳥總部的淵廷就是他炸的。你想想，清道夫的群島總部啊，被他一個人端了。」
「不止淵廷。我打聽過，清道夫好幾個分部都是被他一個人毀的。克里斯·娜塔莎、愛德華·卡爾斯這些人都死在他手裡。天使-1、天使-2、天使-3三對一都打不過他。尤里斯就更不用提了，連護法伊里布爾德都完全奈何不了他……你想想這些，就知道這十億美金是怎麼來的。」
「我的天，這麼厲害，誰還殺得了他？」
「只要他還是人，就會死。有血有肉，子彈打進去一樣會死。十億美金，夠雇一個連的僱傭兵了，踩也把他踩死了。」
「僱傭兵有用的話，清道夫早把他滅了。」
討論持續升溫。有人開始整理林楓的公開信息，有人說他是靠某種特殊技術崛起的，也有人覺得他只是運氣好。
但無論觀點如何分歧，那條懸賞帖始終掛在首頁最上方，瀏覽量以秒為單位增加。
那些來自不同時區、不同背景的帳號開始在帖子裡留下簡短回應——有人開始查航班信息，有人查江城的地圖，有人在私下聯絡第三方。
暗網的伺服器在幾個小時內承受了遠超平時的訪問負載。
天價佣金讓無數想賺快錢的僱傭兵、獵人、職業殺手甚至想一夜暴富的路人都盯上了林楓。
他的名字和面孔在一夜之間成了暗網上最炙手可熱的標記。
而林楓還不知道這些事。
那時候他和陸青蔓還在山頂。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霧氣散盡，整座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
他站在山頂邊緣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天際線，沒有留意到手機震動的頻率比平時更高了一些，也沒有點開那些來自未知號碼或加密頻道的信息。
陸青蔓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坐著喝水，問他下山要不要換條路走。
他回頭應了一聲，說原路返回，近一些。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石階往下走，步速不快，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野花和山澗里的水聲。
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時稍快一些，到山腳時約十二點半。
陽光正好打在頭頂，地面泛起一層淺白色的反光。
沿著來時那條路走回北辰大廈，遠遠看見大廈的輪廓。
外牆反射著午後的陽光，和往常沒有什麼區別——灰色立面，藍色玻璃，在天空背景下安靜地矗立著。
但林楓走近時，腳步比之前慢了下來。
他先是放慢了速度，然後停下來，目光落在入口處的一根承重柱上。
柱子表面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從底端向上延伸，如果不湊近看幾乎注意不到。
但北辰大廈使用的是防爆級別的建材，按照正常使用年限，十年之內不可能自然開裂。
他順著柱子往上看，又注意到幾扇窗戶的玻璃表面有微小的裂痕，像是被高頻震動震出來的。
那些裂痕都很細，細到站在三米外根本看不見，但他看見了。
他伸手拉住陸青蔓的手腕，語氣沒有升高，但比剛才緊了一些：「退後。不要跑，往後走。」
陸青蔓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但她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配合了他的動作。
兩個人開始往後退，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但沒有慌張。
腳下的地磚在後退中迅速向後移去，大廈的輪廓在他們視野中越來越完整。
就在他們退到廣場邊緣的瞬間，整棟北辰大廈的底層發出一聲低沉而持續的低響——不像劇烈的爆炸聲，更像是一段極低頻的震動從地基深處傳來，沿著牆體迅速向上傳導。
那種震動沉悶而綿長，像是有人在地下深處用力敲了一下鼓面，聲音沒有刺破空氣，而是貼著地面和牆體內部傳導，在幾秒內完成了對結構關鍵點的同步破壞。
牆體上的裂紋迅速擴展，那些細小的裂縫在眨眼間變成貫穿整面外牆的斷裂帶。
玻璃幕牆從中心向四周碎裂，整面整面地往下掉落，在半空中碎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像一場晶亮的暴雨。
煙塵從裂縫處湧出，先是細縷，然後成團成片地往外噴，像某種遲到的釋放。
林楓沒有停下來看。他拉著陸青蔓繼續後退，速度比剛才更快，但仍然保持著方向感和對周圍空間的判斷。
他帶著她退到一條岔路口的圍牆後面才停住腳步，把陸青蔓擋在身後，目光掃向街道兩側的建築和轉角。
就在這時，四周響起了槍聲——密集的、從多個方向同時響起的聲音。
不是一聲兩聲，而是一連串的、像突然被捅破的蜂巢一樣從四面八方湧出來的火力。
子彈打在圍牆上，打在地磚上，打在剛才他們站著的位置。
那些聲音正在從暗處向明處移動，像是有人沿著預定的路徑和角度正在接近他。
但林楓已經不是幾個月前的林楓了。
他前不久剛剛提取了神仙級別的超凡之法，速度、力量、感知都比專業人士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沒有停留在圍牆後面硬抗，而是帶著陸青蔓轉入一條巷子，穿過一扇敞開的鐵門，沿著一排低矮建築的外牆快速移動。
那些槍聲比他的移動慢了一些，像是沒有預料到他在爆炸後還能如此迅速地脫離預定位置。
在巷道的轉角處，林楓的移動速度提升到遠超常人能及的程度，不間斷連續位移。
陸青蔓被他帶著，幾乎沒有自己邁步，整個人像是被一陣平穩而強大的力量牽引著平移過去。
她沒有問他在往哪走，也沒有回頭。
他帶著她穿過幾條交錯的街巷，沿著山坡的方向上行，穿過一片竹林和一段長滿青苔的石階，最後在山腰一處廢棄的觀景台背面停下來。
那裡沒有路，沒有燈，沒有任何建築。
他鬆開她的手腕，靠著一棵老松樹站定，呼吸穩定，像剛才那段疾行並沒有消耗太多體力。
陸青蔓彎下腰扶著膝蓋喘了一會兒氣，抬起頭時臉色發白，但目光已經重新聚攏了。
他平復了一下呼吸，問：「大廈被炸了？」話音裡帶著恐懼和難以置信，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判斷力。
「對，被炸了。」林楓說。「但我沒聽到引信的聲音，也沒看到火光。炸藥可能裝得很深，或者經過了特殊處理。」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向山下。
從他們所在的位置還能看到城市的方向，那座灰色的大樓還在冒煙，但煙已經在變薄了。
「能繞過北辰所有安防，無聲無息地把炸彈裝進承重結構里，這批人不是普通角色。」
陸青蔓直起身：「誰幹的？」
林楓搖了搖頭。「目前最有可能的是清道夫，但我沒有證據，不能確認就是他們。」
他停了一下。「但剛才不止爆炸，還有槍手。至少三到四個方向同時開火，他們有備而來，不只是要炸樓，還要取命。」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有幾十條未讀消息，來自不同號碼和加密頻道，他一條都沒有點開。
他先翻到上官愛婷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北辰被炸了。暫時不要回江城，注意安全。」
然後又翻了春夏秋冬的群聊，發了大致相同的內容：「大廈出事了，你們先找安全的地方待著，有情況我會再通知。」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放回口袋，靠回樹幹，目光落在遠處正在變淡的煙柱上。
陸青蔓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追問，也沒有說話。
山間的風穿過竹林，帶起一片細碎的沙沙聲，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林楓的聲音從樹幹那邊傳過來，不高，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說：「我們現在去不了城西別墅，也去不了雲頂山莊。那些人既然能找到北辰，大概率也會盯著那些地方。暫時先待在這裡，等天黑再挪位置。」
陸青蔓點了點頭。
她又看了一眼山腳下那座還在冒煙的建築，然後收回了視線。
山間的風繼續吹著，竹林晃動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斷斷續續的，像一段沒有結束的對話。
林楓靠著那棵老松樹，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的身體在休息，但意識依然保持著對周圍空間的感知——風聲的方向、樹葉的擺動幅度、有沒有異常的震動或者腳步聲靠近。
他需要時間弄清楚，這究竟是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