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曈回來的時候,天剛亮透。
倉庫的鐵門還關著,它直接飛進院子,進到倉庫,落在桌角上,脫下了那件隱身衣,露出通體純白的小身子。
它的眼睛比平時亮一些,像是剛完成了一趟比較長的飛行,還沒有完全從高速巡航的狀態中退出來。
「主人,我查過了。摩洛哥那邊沒有清道夫的痕跡,沙下總部確實已經徹底毀了,四周的沙漠也沒有人員活動的痕跡。伊里布爾德不在那裡。那片區域已經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廢墟,短時間裡不會有人再啟用。」
林楓坐在床邊,身上穿著昨天的衣服,外套還沒有扣好。
他聽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把手機解鎖之後翻到暗網那個帖子,把屏幕轉向星曈。「這個發帖的人,能查出來是誰嗎?」
星曈飛過來,落在手機邊緣,低頭看著屏幕上的頁面。
它沒有碰屏幕,只是用眼睛掃描了一下頁面底部的技術信息,然後閉上了眼睛,像是在處理什麼複雜的解析任務。
過了一會兒它睜開眼:「我試試。暗網的加密層級比較高,需要繞幾層跳板,時間會長一些。」
它說完之後沒有繼續說話,身體微微發著光,手機屏幕上閃過幾行跳動的代碼,那是星曈和伺服器之間的通訊數據,像是正在通過層層通道向前推進。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星曈睜開眼睛:「查到了。發帖人的帳號綁定的身份信息是一個叫張三次郎的人,註冊地址在日本東京。」
林楓聽到這個地名,沒有立刻反應,像是在心裡把日本地圖快速過了一遍。
「東京這麼大,能不能再精確一點?」
星曈沒有停頓:「我根據發帖時間的網絡路徑和手機信號交叉比對,鎖定了一個具體的坐標。」
它把坐標信息傳到了林楓的手機上,屏幕上浮現出一行精確到街道的地址數據。
林楓看了幾秒那行地址,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把外套拉鏈拉好,像是準備出門。
陸青蔓站在門口,靠著門框,沒有說話,她已經把東西收好了,不多,一個手提袋,裝著兩件換洗的衣服。
她看著林楓的動作,沒有問他要不要帶她一起去,而是先開口說:「你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不用帶著我,路上還要分心。」
她停了一下,「我想好了,我先去宋伯伯那裡住一段時間。那邊安全,你也放心。」
林楓看了她一眼,沒有說太多客套話,只說了一個字:「好。」
他把她送到宋國棟的住處,是城中一處鬧中取靜的中式宅院,院牆高,大門厚,門口有門衛,院子裡面種著幾棵老樹。
門房進去通報,宋國棟親自出來迎接,「進來,快進來。」
他看了一眼陸青蔓,又看了一眼林楓,像是已經猜到了大致情況,沒有多問。
林楓把陸青蔓交給宋國棟,沒有過多停留,只說了一句:「宋老,拜託了。」
宋國棟擺了擺手:「放心,在這裡不會有問題。」林楓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他從江城出發,坐最近的一班航班飛往東京。
落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東京的天色暗得比江城早,機場的燈光已經亮起來了。
他出了到達口,外面全是人,有舉著牌子接機的,有拉客的計程車司機,還有舉著住宿GG牌的中介在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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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雜,日語、英語、中文混在一起,在空氣里疊成一層嗡嗡的背景音。
他站在出口處聽了幾秒鐘,發現什麼都聽不懂,那些日語的音節在耳朵里滑過去,像水流過石板,留不下什麼痕跡。
他現在有要緊的事要辦,但語言障礙已經成了障礙。
他走了一段,拐進機場廁所。
廁所里很乾淨,沒有其他人。
他關上門,拿出手機,在搜索欄里找了一段日語基礎教學視頻,點開看了一小會兒,然後關掉視頻,把手機放在洗手台上,在腦子裡把日語的語言結構過了一遍。
他閉上眼睛,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屏幕,提取。
一個白色的小光球從屏幕里浮出來,他低頭用額頭接了一下,光球融進皮膚里,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輕輕撥了一下開關。
再睜開眼的時候,那些聽不懂的日語忽然變得清晰了。
機場廣播裡的播報、走廊里旅客的對話、遠處GG屏幕上的語音,每一個音節都變成了有意義的符號和完整的句子。
他已經完全掌握了日語這門語言。
他走出洗手間,腳步沒有再停頓,按照導航上的路線去坐地鐵。
東京的地鐵線路很複雜,換乘通道里的標識層層疊疊,但他沒有走錯路。
星曈給的坐標指向澀谷區一棟老舊的公寓樓,外觀看起來已經建了幾十年,外牆貼著米黃色的瓷磚,有幾塊已經脫落了,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水泥。
一樓入口處沒有門禁,大門半掩著,側面的信箱上貼著住戶的姓氏標籤。
他在一樓的信箱前停下來,掃了一遍那些標籤,找到了「張三次郎」那個名字。
名牌是塑料的,邊緣有些磨損,旁邊還貼著一張過期的快遞單,收件人名字被撕掉了一半。
他上了三樓。走廊里燈光偏暗,地面鋪著淺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微微發軟。
他停在305室門口,門是鐵皮的,沒有貓眼,鎖是老式的彈子鎖。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出聲,站在門口仔細聽了一會兒裡面的動靜。
隔著門板,他聽到了電視的聲音,音量調得不大,像是在播放新聞節目,偶爾能聽到主持人字正腔圓的播報聲。
他抬手敲了三下門,力氣適中。
電視的聲音停了。
幾秒後,門開了一條縫,門鏈還掛著,一隻眼睛從門縫裡露出來,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外面站著的人,像是只在確認基本的輪廓是否符合某個模式,然後門鏈被摘了下來,門完全打開了。
門內站著一個男人,看起來三十五六歲,頭髮偏長,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領口有些皺,腳上穿著一雙拖鞋。
他看見林楓的時候目光稍微變了一下,像是見過他,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用一種自然的語調問他有什麼事。
林楓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他說:「我是來看看,是誰在暗網上發的那條懸賞。」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沒有升高,也沒有壓低。
那個男人的表情變化不明顯,但他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來。
走廊里的燈管發出一陣低頻的電流聲,在安靜的門框之間繞了兩圈,融進了牆面和地板的接縫裡。
氣氛陡然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