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現代社會那幾個月,沈燁還沒有上繳工資的想法,只是單純給許隨打錢,想讓小貓過的好點。
他有這個意識是因為和剛收攏的下屬一次閒談。
他常識少,也知道要帶員工團建,恰好剛開的小公司氣氛融洽,每個人相處得都不錯,就組了局出去玩兒。
底下才招了五六個人,來的都是大大咧咧的青年,都不怎麼有錢,也不講究,直接坐燒烤攤上喝酒擼串。
沈燁招了個助理叫章鵬,是個剛出社會的小伙子,勤快能幹,就是嘴有點碎。
夜色闌珊,酒氣和燒烤味兒沖的人像一串串剛出爐的羊肉串。
在場喝啤酒的人猛灌三四杯,都有點上頭,臉上露出傻笑。
沈燁灌了口啤酒,他喝不慣低度數的酒,烈性白酒的香氣常年包裹他,他的酒量是從娘胎里就帶出來的。
身邊不知道誰撲紅了臉,醉醺醺道:「老大……你怎麼跟嫂子認識的?」
沈燁懶得糾正這些人的胡言亂語。
這些都是剛認識的員工,不知道他是gay,卻知道家裡有個小寶貝要天天接送上下學,時不時抓著這點兒調侃,問東問西。
就算知道他是gay,估計也會認錯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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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拔修長的體格和俊美無儔的外貌,在這個世界的人看來似乎就該做上位,是個妥妥的大猛攻。
奈何他是天生的下位,做妻子做得很快樂。
「怎麼認識的……」
沈燁嗦了口田螺,咸香爽辣的口感在舌尖爆開。
他沉吟回憶了幾秒,聲音帶上了笑:「牢里認識的。」
場面頓時譁然,輕佻的口哨聲和鼓掌聲如雷貫耳,夾雜著幾聲歡呼雀躍:
「不愧是燁哥,老婆也在牢里找!」
「老大,當時發生了什麼?你們怎麼在一起的?是一見鍾情還是日久生情?」
沈燁被他們熱烈的歡呼感染,眉眼不禁彎起,蒼白陰鬱的臉上浮現真切的笑容。
他濃顏俊容,笑起來立挺的五官瞬間有了攻擊性,像是肆意且明媚的朝陽。
「我當時第一次見他,心裡想的是……」
沈燁歪了下頭,眼前情景一閃而過。
監牢內,被手銬鎖住的俘虜抬頭看向他,露出一張冰冷慘白的臉,以及一雙空洞麻木的瞳孔。
沈燁抿唇,笑出聲。
「我想的是……媽的,長這麼好看,這男的要是我老公就好了,我保證把他養得漂漂亮亮的。」
在場的人早就喝嗨了,完全無視了老公那兩個字,只會傻樂地搖頭晃腦,發出如同猴般的吼聲。
「這就是愛情啊!!!」
沈燁被這群人逗樂了,他拿起花生砸了過去,精準蹦向他們腦門:「愛個屁的情,老子差點死在他手裡!」
頓時有人七上八跳地吼,唾沫星子橫飛。
「艷福!燁哥你爽炸了!」
場面一度控制不住,不像喝高反而像吸嗨。
店裡的老闆已經狐疑鬼祟地縮在角落裡觀察他們,餘光時刻盯著報警電話鍵。
沈燁咬了口羊肉串,托著下巴看他們發瘋。
他很少這麼輕鬆地和人相處,像是個無業青年一樣坐在馬路邊攤位上,和狐朋狗友吹牛逼談閒天。
生活里不是戰場就是會議,在休息時間還要和許隨的背叛捅刀鬥智鬥勇,為維護家族榮譽的忍氣吞聲和奔波勞累。
皇權與世家的爭奪,算計與利益的拼殺。
他想要放鬆下來,謾罵和質疑就會像蛛網一樣撲上來。
無數恃強凌弱的alpha想將他這個不守婦道的omega趕出名利場,也像血蛭一樣趁機找縫隙吸食他的血肉。
他就像一根繃緊到快要斷裂的弦,稍受刺激就能崩斷。
「老大,嫂子平常管不管你啊?給你零花錢嗎?」有誰嘻嘻哈哈的問。
「管啊,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吵,跟個神經病一樣問東問西,回家晚點兒都要跟我冷戰,冷暴力我七年。」
沈燁轉著手裡的啤酒罐,修長有力的手指煞是好看,回憶起星際往事,語氣散漫。
「但是錢他都給我了,我不要他還生氣……」
「小東西每月要零花錢兇巴巴的,我還以為他不願意應法律要求上交全部財產,就把錢退回去了。」
「可他又跟我生氣,每月把所有帳單和儲金卡一一擺好放我面前讓我拿走,再冷聲冷氣地要零花錢。」
說到這裡,沈燁的嗓音低了下去,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他表面上對我厭煩作嘔,讓我滾遠點,實際心底驕傲自滿,想被親吻誇讚。」
「我親了他又扇我巴掌,罵我淫蕩下賤,說我是個alpha都上趕著送……」
「要完錢把我趕走,晚上又闖進我辦公室把我折騰得半死不活,搞到天亮……」
「我看不明白他,也沒力氣去明白了。」
啤酒和燒烤碰撞出醉醺火熱的氛圍,已經有兩三個人睡倒在地上。
章鵬疑惑抬頭:「嫂子還上繳工資啊?一般不是老公上繳養老婆嗎?」
來自星際的omega不理解地球文化,同樣疑惑:「上繳工資?」
「就是!」章鵬抬起手想比劃什麼,大著舌頭:「老公上繳工資,老婆管錢隨便花啊,大部分家庭不都這模式嗎,男人要養老婆孩子的……」
沈燁一愣。
頭回接觸到這種夫妻相處模式,沈燁臉上浮現怪異,他捏緊了啤酒罐。
「……傳統?」
「不算傳統吧,愛老婆才願意給。」
章鵬腦袋垂到桌面上,含糊不清:「要是不愛,誰會把錢給你管?外面吃喝嫖賭的男的,都不管家裡老婆孩子的死活,就像我爸一樣……」
他的聲音漸弱,像風一樣飄忽不定,還沒說完就傳來一陣鼾聲。
烤羊肉串的煙味兒呼啦啦往外吹,油滋啦往外冒油,伴隨著廚子的呦呵聲。
街邊電動車叮叮和汽車的鳴笛聲混雜,人行道過的說笑聲清脆。
和高科技高節奏的星際截然不同的慢吞煙火氣,把沈燁拉入這個落後、荒僻又充滿人情味兒的世界。
捏扁的啤酒罐掉到地上,沈燁長睫微顫,深邃漂亮的眸子放空,像是在回憶什麼。
最後,他看向桌上沒吃完的羊肉串,和醉醺醺囈語的章鵬。
「就他那點兒財產,都沒我星際公會儲金行里的零頭多,還想養我?」他輕而淡地說。
說完,他先自嘲地笑了笑,眼圈泛起薄紅。
打電話給這一桌醉鬼叫了車,沈燁付帳走出燒烤攤。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月亮皎潔且明亮,引起他心底的潮起潮落。
不想坐車回家,沈燁插兜,百無聊賴地走在街上。
路邊燈和霓虹燈照亮他的臉,他擦肩而過,驚起連串的眼神和低呼。
沈燁沒理那些不知道在竊竊私語什麼的人,估計是在暗暗諷刺他的醜陋畸形。
即使他的精神力已經探取到了他們心底升起的喜愛和讚嘆。
沈燁早已習慣了閒言碎語,不至於小氣到把說閒話的人一個個揪出來教訓。
走到十字路口紅綠燈,沈燁跟著人群停下腳步。
眼前的車流星輝斑斕,有一輛貨車呼啦而過,捲起風聲和塵土。
車流飛馳,沈燁的眼神無意間一瞥,突然凝固了。
十字路口的對面,有一道身影靜靜站在人群中央,沉默而冷淡的看著他。
青年的氣質很獨特,冷清傲然的像一塊冰雕,配上那張俊秀蒼白的臉,站在人堆里鶴立雞群,十分突出。
許隨見他看過來,扯了扯唇:「跟我回家。」
沈燁看懂了,目露笑意。
紅燈不知不覺間轉成橙色,又變成瑩綠,在周圍的人流裹挾下,沈燁抬步往前走。
許隨也隨著幻影般的人流往前走,他們互相走向對方,走進愛的溫巢。
視線一直注視對方,不肯分開絲毫,仿佛天生就該黏連在一起。
仿若仇敵對峙,又仿若一見鍾情,他們站在對方面前,腳尖碰腳尖,嘴唇碰額頭。
沈燁嗅到了他身上的沁香,夾雜著不明顯苦藥味兒。
沈燁笑問:「一直跟著我?」
「你袖口裝著定位器,我的視線沒離開過你。」許隨伸出纖長的右手,淡淡道,「跟我回家,我做飯了。」
沈燁說:「我吃了燒烤,還喝了酒。」
許隨說:「我知道,跟我回家吃飯,敢不吃我塞你胃裡。」
沈燁想了想,攥緊他的手揣進懷裡,順著人流往前走:「走,回家。」
許隨揚起唇角,把眼底的寒意和威脅收回去,腦袋靠了一下沈燁的肩膀,溫柔道:「玩的開心嗎?」
路燈將他的側臉勾勒得完美,尤其是那抹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耀眼得讓人心神一緊。
許隨有些發怔。
他聽到沈燁說:「當時見你第一面,我心想這alpha真他娘好看。如果這男人能成我老公,我就把他捧上天,要什麼給什麼!」
許隨沉默,嗓音有些酸澀:「現在呢?後悔了嗎?」
「沒有。」沈燁聲音溫和下來,「他成了我的漂亮老公,七年過去,我依舊愛他。」
許隨眼眶滾熱,笑了一聲。
「他現在還知道給我做飯了,真懂事。」沈燁說,「以前我讓他吃飯都要三催四請,非得哄急眼罵他兩句他才聽我的。」
許隨壓下眼底的淚,扭頭不去看他:「……飯我做,碗你洗。」
「……」沈燁皺了一下眉,裝傻道:「老公,碗怎麼洗?」
許隨冷臉:「你蠢到連碗都不會洗嗎?」
沈燁輕嘖:「我寶貴的時間為什麼要浪費在無聊瑣碎的家務身上,有這時間寫份計劃書不香嗎?」
「對了,我死之前咱們那份短期戰勢分析書……」
許隨寒聲:「別岔開話題,洗不洗?」
沈燁倔犟:「我不洗,要洗你洗!」
氣氛詭異地安靜了幾秒,許隨冷淡的聲音傳來。
「哦,那我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