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隨的哭聲斷續抽噎,從嗓子眼裡擠出點殘音,嘶啞得不像人語。
沈燁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眼眶通紅,掉不出眼淚,喉結滾動間,只能扯出一抹苦笑。
許隨悶在他的胸膛,哭得撕心裂肺,嗓音不再尖銳恐怖,反而像受了委屈的小動物。
緊緊地賴進他的懷裡,手指恐懼地抓他的衣服,生怕沈燁離開他一步。
沈燁緩緩地抬手摟住許隨的肩膀,撫摸他順滑的長髮。
「乖,別哭了,我不走。」
沈燁的嘴唇挨到他的耳尖,用溫熱平緩的呼吸聲安撫許隨的情緒,語氣柔到滴水:「怕什麼?結婚這麼多年,你就不能相信我一下嗎?」
青年退出他的懷抱,含淚看向沈燁,嘴唇死死咬著,不知何時咬出了血色。
他猩紅的眼睛瞪大,顯得恐怖病態,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一滴。又一滴。
「我就是想要一點休息的空間,你得給時間讓我消化自己剛知道的一切……消化完了我就回來了,我不可能走的。」
許隨一聽這話,害怕失去的恐懼又充斥進他的腦子,他的泣音從牙縫裡鑽出,斷續又悽厲。
「不能走……」
許隨轉瞬間挨近沈燁的俊臉,相隔不到一寸,鼻尖輕輕和他相碰。
他直勾勾的盯著沈燁的眼睛,一字一頓。
「不!能!走!」
蒼白俊秀的臉在帳篷的灰色調光下,變成了如同屍體一般灰白的臉。
沈燁安靜地直視他,表情平靜,好像沒有看到許隨此時詭異嚇人的臉:
「我想要消化的時間,離開三天可不可以?」
「你是不是在騙我?你害怕我這樣,找藉口說離開三天,其實你走了就不會回來了。」
許隨在瞬間就收斂了神經質,他面無表情,眼淚卻順著臉側滑落,在下巴尖端匯聚。
他冰冷又恐怖地看著沈燁,一言不發,身體卻纏緊了沈燁的四肢,兩人相依無縫地貼在一起。
遠遠看去,仿佛是長在一起的兩個人。
沈燁衡量了一下,確定自己離開一步,哪怕他把許隨推開,許隨也會立刻爬上來把他拖回來。
他嘆了口氣:「行了,被你嚇了一通,我都不用三天了。」
許隨問:「你要離開我?」
沈燁淡定道:「不離開,消化完了,繼續過吧。」
許隨死死盯著他,確定妻子的表情是坦然加無奈,沒有任何偽裝欺騙的成分,他才鬆了口氣。
身體好像脫離了全部的骨頭,軟綿綿地塌進了男人的懷裡
下一秒,隱隱啜泣聲傳來。
沈燁摟住他的後腦勺,習以為常地哄心靈脆弱的老公:「我都說了不走了,你還哭什麼?」
「你嚇壞我了。」許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睛濕漉漉的,嘴唇去蹭沈燁的脖頸,哭聲含糊,「我半夜醒來看不見你,一直在等你回來……」
「好不容易把你等回來了,你還收拾東西離家出走,連招呼都不想跟我打一聲。」
「我知道你肯定出去見了人,知道了什麼,開始受不了我,害怕我了……」
沈燁又好氣又好笑:「你又腦補什麼?在你眼裡,我就是一走了之不負責任的人?」
許隨抽泣一聲:「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丟下我,可就是害怕……」
沈燁心疼得肝顫,他捧起老公的俊臉,擦乾淨上面的淚痕。男人粗糙的手指刮的臉疼,卻帶給許隨莫大的安心。
許隨哭得鼻尖通紅,嘴唇也紅潤,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憐模樣。
沈燁看了半天,想起剛才許隨扭曲發瘋的模樣,又仔細看看懷裡這個又乖又可憐的寶貝,簡直不能把這歸於一個人。
他生前只知道丈夫薄情冷性,行事偏激,死後才發現這是個愛撒嬌的貓貓,偶爾會發點兒小瘋嚇嚇人。
直到現在,他才清楚懷裡這個人殺傷力有多大,不聲不響就搞出個虛幻世界準備囚禁他。
如果不是他意外死亡,估計現在早就被洗去記憶,灌入設定,在虛幻世界裡和許隨玩一場場傀儡式愛情遊戲了。
沈燁喉嚨發出哼音,無所謂地笑了笑。
「老公,復盤一下,我有問題要問你。」
許隨抬起紅腫的眼皮,抿唇忐忑地等待。
「遊輪之行,你一槍射在我的膝蓋,一刀捅穿我的小腹,是為了喪失我的行動能力?你不想殺我?」
許隨狠狠搖頭:「不想!」
「哦,好。」沈燁平靜地點頭,「你想弄斷我的兩條腿,把我送進布蘭星?」
許隨提起心臟,吸了口氣,好半天才在沈燁的逼視下,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你想馴服我,如果成功你會讓我給你生孩子,成你的床上奴寵?」
「如果馴服失敗,你會殺了我,再自殺殉情,然後讓安排好的人把我們兩個人的意識送進虛幻世界,達成永生的目的,對嗎?」
許隨不敢吭聲,低頭不說話。
沈燁也不在乎他的反應,自顧自復盤起來。
「虛幻世界是你完成的作品,你對它有絕對的掌控力。」
「我如果認命在虛幻世界和你生生世世的纏綿,你當然樂意和擁有記憶的我在一起。」
「可我如果寧死不從,你就會洗掉我的記憶,給我洗腦,讓我成為你的愛情傀儡。」
沈燁說的越多,許隨頭就越低,幾乎要垂進地里,牙齒咬破青白的嘴唇,血色又一次染髒了他的唇瓣。
「真不錯,所以你這麼溫馴地當皇室的狗,因為你知道你活不長。」
沈燁的聲音很靜,在夜色里像刺人的荊棘。
「你知道我馴服不了,我肯定會想辦法逃跑,所以你根本就沒抱活下去的希望。」
「你把我帶到布蘭星,會在經歷一輪又一輪的相互折磨後,徹底絕了馴服我的希望。然後殺了我,再殺了自己。」
「你要把我帶到虛幻世界,在那裡我們有很長的時間去廝殺折磨,遲早有一個人要成為傀儡,那個人只會是我。」
「這是你給自己選擇的永生?選擇的結局?」
許隨的頭抬不起來,他慚愧地捂住臉,多年前惡毒的心思被當事人完全知曉,他無臉去看沈燁一眼。
「你什麼時候著手準備的?」沈燁問,「三年前?四年前?還是五年前?」
「五……五年前……」許隨的聲音顫不可聞,「你囚禁了我兩年,又把我趕走的那一天……」
「在你意識到喜歡上我的第一時間,你就想這麼做了?」沈燁問。
許隨悶悶道:「嗯。」
「行,看來不是我把你逼瘋的問題,我做不到這種程度。」沈燁若有所思,「是你本來就不正常,跟我沒太大關係。」
既然這樣,那他愧疚感還能少一點。
嚇死了,差點以為他強取豪奪那幾年把老公逼成瘋子了,為了報復他搞出這麼大陣仗。
許隨見他喜怒不形於色,甚至有脫衣服睡覺的架勢,鼓起勇氣。
「你不生我氣麼?」
沈燁脫衣服的動作一頓:「差點忘了。」
許隨一怔,天旋地轉間,他已經被摁在被子上扒了褲子。
一個巴掌落在他臀上,接著是連續啪啪幾巴掌。
沈燁一邊抽他屁股,一邊斥罵道:
「你想弄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