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這邊，顧衍幾人與扶陽郡主走後，自覺顏面盡失的周洵明也離開了英國公府，直奔他們平日裡常聚會的酒樓。
滿桌美酒佳肴擺在眼前，周洵明卻滿臉郁色。
一名歌女上前為他斟酒，他再也壓不住火氣，一把攥住酒杯狠狠摜在地上。
周遭頓時鴉雀無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好友李瑜朝一旁侍立的歌姬舞女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們全都退下。
隨即他起身斟滿酒，笑著寬慰：「周兄，何必為這點小事動氣。顧衍這般張揚跋扈，早晚有人治他。咱們暫且忍下就是。」
「我已經忍他夠久了，不想再忍。」
周洵明看都沒看那杯酒，雙臂環胸，往後靠在椅背上。
李瑜眼珠一轉，把酒擱在桌上，低聲出謀劃策：「周兄，既然顧衍執意護著那孟氏寡婦，明面上硬碰硬行不通，那我們就暗中動手。
威逼、利誘、施壓，總能將她拿捏在手。
等把人穩穩拿下，就對外說是她心甘情願，主動願做你的外室、侍妾。
到那時，就算顧衍再護短，也插不上手，管不了這你情我願的私事。」
周洵明聞言眼眸驟然一亮，抬手搭在李瑜肩頭，玩味一笑。
「好小子，還是你鬼點子多。這事若是成了，既能抱得美人，還能狠狠打顧衍的臉面。只是那孟氏平日深居簡出、極少外出，我們要如何穩穩拿捏住她？」
李瑜不假思索，當即獻策：「找顧四啊！顧四瞧著對你頗有些好感，上次隔著街還遠遠對你屈膝還禮，瞧著會是一個好的突破口。」
周洵明眼底精光更盛，當即欣喜地一拍大腿。
——
折柳斜巷內，有一處掛著墨宅牌匾的三進宅院。
孟芙清跟著墨祁瀿，把幾隻小貓挨個查看一遍，仔細給每隻都做了全身檢查。
聽墨祁瀿講，這處墨宅，是顧衍用他的名義置辦下的。往後不論墨祁瀿想搬出來單獨居住，或是另作別的用途，這處宅院都歸他所有。
宅子裡也買了好些僕從，專門負責打掃看管院落，平日裡也一併照料這幾隻小貓。
有專人悉心照料，這些貓兒再也不用東躲西藏。先前看著奄奄一息、快要熬不下去的幾隻小貓，如今養得白白胖胖，模樣憨態可掬。
這會兒大丫正帶著它那三隻幼崽，在花園裡四處閒逛。
逛得乏了，便一齊蜷臥在海棠樹下曬著太陽。
海棠花旁立著一架鞦韆，是藤蔓編織而成，足夠兩個人一同坐下。
墨祁瀿陪著孟芙清在園中漫步，望見這架鞦韆，小傢伙眼底浮起一絲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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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姑姑，義父其實心思特別細。這墨宅里的一應布置，全都是照著我們從前的舊宅置辦的，就連這架鞦韆，也是義父派人從舊宅搬過來的。」
墨祁瀿望著藤蔓鞦韆，聲音低了幾分。
「從前母親最愛抱著我坐在這上面盪鞦韆。如今鞦韆還好好的，可母親卻不在了，再也不能抱著我盪鞦韆了。」
孟芙清太懂這種物是人非的滋味。
她說不出太多寬慰的話，只伸出手，柔軟的指尖輕輕撫過他的頭頂，輕聲道。
「瀿哥兒，你的父母在天上，也會盼著你過得好好的。」
墨祁瀿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他神色帶著幾分忐忑，小聲懇求道：「孟姑姑，我都明白。只是能不能，您陪我盪一回鞦韆，就好似母親還陪著我一般。我只想再體會一次，就一次便好。」
望著眼前如同小奶貓一般乖巧可憐的孩子，孟芙清哪裡忍心拒絕。
她溫柔地將墨祁瀿抱起來安置在鞦韆上，自己也隨之坐下，伸手輕輕將他圈在懷中。
長風望著這溫情一幕，心底也泛起幾分觸動，主動走上前來站到鞦韆後方：「孟姑娘、瀿哥兒，我來給你們推鞦韆！」
鞦韆緩緩搖晃，借著他的力道越盪越高。起初墨祁瀿還有些拘謹，漸漸地臉上笑意越來越濃，孟芙清也跟著松下心神。
「能不能再盪高一點？」
墨祁瀿不再安分坐著，索性在鞦韆上站起身，伸手還要拉著孟芙清一同起來。
顧衍帶著長樾離開英國公府，心底隱隱有些紛亂。
得知孟芙清方才同墨祁瀿待在一處，他明明告誡自己不該再與她多有糾葛，卻還是鬼使神差，策馬行向折柳斜巷。
他安坐馬背，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周身氣息一點點沉了下去。到得巷口，心中才緩緩捋順。
他要壓下對孟芙清那點肉身的慾念，這本沒有錯。
可自己此番前來，並非想見孟芙清，而是要來警告她。
往後務必離周洵明遠些，萬萬不能做出什麼事，連累承陽侯府落人話柄。
如此一來，他策馬的速度便快了些許，待到行至折柳斜巷巷口。
還沒有進宅，孩童開懷的笑鬧，混著女子鈴般清脆的笑聲，一同順著風，從高牆縫隙飄了出來。
顧衍長腿猛的一夾馬腹，馬匹驟然頓住。
他喉結無聲滾了一下。
長樾也勒住馬跟在一旁，聞言脫口道：「孟姑娘果然是和瀿哥兒在一處……只是，瀿哥兒竟笑得這般暢快。爺，屬下從前從未見過瀿哥兒這般開懷。」
「這孟姑娘莫非是有會什麼魔力嗎？」
往日爺帶著瀿哥兒赴宴，也不是沒有世家姑娘有意討好親近他，可瀿哥兒素來疏離，對誰都不肯多靠近半分。
顧衍冷冷瞥了長樾一眼，並未接話，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巷邊值守看管墨宅的僕役，直逕入了宅子。
才穿過月亮拱門，便見層層如火的海棠花旁，那架藤蔓鞦韆之上立著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孩童生得粉雕玉琢，笑得見牙不見眼，滿臉全然是依賴。
身旁女子裙裾被風撩起，衣料貼著腰身勾勒出柔婉曲線，眉眼流轉，自帶勾人的風情，一眼看去，便叫人渾身泛起燥熱。
顧衍腳步猛地頓住。
視線扣住鞦韆上那道纖細身影，呼吸驟然一滯。
指尖用力摩挲著冰涼的翡玉扳指，壓下體內翻湧上來的燥意。
他強壓心神垂眸移開目光，可餘光卻不受掌控，貪戀地追著那隨風翻飛、勾勒出身形曲線的裙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