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樾立在顧衍身側，看著自家爺目光落在孟芙清身上，心中滿是不解。
他猜想，應該是怕孟芙清和江冠禮舉止失當，做出有損侯府聲名的事。
自打先前在墨府陪著瀿哥兒看貓過後，他家爺已有好幾日不曾回侯府，今日還是老夫人遣人再三來請，才提前回地府。
顧衍站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才離開去了慈安堂。
人還沒有跨進正屋，就聽到裡面傳來說話的嬉笑聲，顧衍駐足聆聽了一會，從中聽出有扶陽郡主的聲音，腳步一轉，又出了侯府。
屋內，老太太人完全不知顧衍方才已經回府再度離去。
直到劉嬤嬤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低聲稟報幾句。
她面色微不可察地一變，轉瞬再看向坐在下首，正陪著她說笑的扶陽郡主，神色又重新攏回一貫的慈祥溫和。
老太太起身，朝扶陽郡主伸出手。
「來，陪我去園子裡散散步，待會兒便留下來陪我用晚膳。衍兒這孩子，實在是太過忙碌，我都好幾日未曾見著他了。」
扶陽郡主連忙起身，伸手托住老夫人的胳膊，面上依舊維持著端莊賢淑的貴女氣度，心底卻掠過一絲頹然。
她哪裡聽不出老夫人話里的深意，今日大抵又是見不到顧衍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自打英國公府那場宴會過後，她已經登門侯府兩次，回回都沒能見上顧衍一面。
難道就因為她那日一時失言，當眾揭穿了孟芙清，顧衍便要這般待她，二人的婚事，當真再無半分轉圜的餘地了嗎。
可她絕不會就此作罷。
放眼整個京城，論家世品貌，配得上她的，就只有顧衍一人。
扶陽郡主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心底越是不甘，面上對老夫人便越發恭順孝順。
她含笑開口：「老太君，顧世子公務纏身不得空閒，可我倒是清閒。只要您不嫌棄，往後我便常來侯府陪您解悶。」
「這可再好不過！」老夫人眸光微微一動，伸手拍了拍扶陽郡主的手掌，臉上笑開了一朵花。
顧衍快到府門要上鎖的時候，才回了承陽侯府。
這天夜裡老夫人沒有來找他，可第二天，趕在他要出門當差之前，老夫人就讓劉嬤嬤親自過來叫他。
顧衍推不掉，只好去慈安堂。
進了屋子，他裝作什麼事都沒有，安靜坐著，等著老夫人主動提起，才不得不應付這番問話。
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窗外伸進來一截桃樹枝，已經結了小小的青果子，果子還沒長大，表面長滿細絨毛。
顧衍隨意瞟了一眼，雙手放在膝蓋上，語氣淡淡地回話：「祖母，這幾日公務太忙，我不是故意不回府的。
老夫人捻著手中檀木佛珠，冷冷哼了一聲：「那昨日呢，你明明已經回府，都走到慈安堂門口了，轉頭又直接走了，這算什麼？
先前你對扶陽郡主明明還算合意，怎麼說變卦就變卦。」
恰在這時，丫鬟捧著茶盞邁步進來。
顧衍便閉了嘴，等丫鬟退出去，才接著往下說：「祖母素來信佛，一段接連被打斷的相看，便足以說明我與她有緣無分。
是我這邊的緣故，和扶陽郡主無關。
之前便已經說過，親事就此作罷，往後便不要再提我和她的婚事了。」
顧衍不願在背後議論旁人是非，更何況扶陽郡主還是女子。
就算扶陽郡主行事有不妥之處，這些話，也不該由他口中講出來。
可只要一想起那日，扶陽郡主擺出一副端莊和善的模樣，不動聲色揭孟芙清的短處，害得周洵明更加記恨上孟芙清，他就實在沒法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們暫時沒有定下婚約，更不曾成婚。
孟芙清不過是在凌霜院照料過他一段時日，她就已經這般容不下人。
若是真讓她嫁進侯府，日後府中怕是要日日不得安寧。
老夫人聽見顧衍這般堅決抗拒這門親事，心裡也憋得難受，開口說道。
「顧衍，你如今已經二十二，過了年便二十三。扶陽郡主這般好的親事你都不肯應，難道你真想出家去做和尚不成？還是說你真有龍陽之癖？」
「祖母！」顧衍臉色黑沉，張口就回道：「我並沒有不想成家，只是想請祖母另行替我相看別家姑娘。最好是家世清白，書香門第，品性好些，不必非要高門大戶……」
說到這裡，他擱在膝頭的指尖微微一頓，孟芙清那張明艷動人的臉龐猝不及防浮現在腦海。
他又補了一句：「容貌要好，八字相合，其餘的我並沒有過多要求。」
話音落下，他長臂一抬站起身：「祖母與母親只管費心挑選就是，我還要進宮當差，就先行告退。」
提步走出正屋，穿過迴廊，路過那座小佛堂時，他腳步微微一頓。
廊下早已不見孟芙清跪地的身影，他卻還是下意識側頭望了一眼。
活至這般年歲，他從未對哪個女子生出過半分綺念。
他一直以為自己天生性子冷淡，比旁人都要寡情。
可偏偏，他對孟芙清起了不該有的慾念。
現實擺在眼前，縱使他性情再冷，終究也只是個尋常男子。
既然他會對貌美的女子心生渴求，那便挑一位容貌出眾的女子娶進門便是。
屋內，顧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徹底沒了動靜。
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指，卻越轉越快。待到劉嬤嬤上前為她續上茶水，她才若有所思開口。
「往日說起相看姑娘，衍兒只說交由我和他母親做主便好。
這還是頭一回，他自己提出條件。
書香門第，品性端正，還要容貌出眾，若不是他特意提了家世清白這一條，我幾乎都要以為，他口中說的是清娘了。」
劉嬤嬤身子微微一頓，瞥了眼老夫人沉下來的神色，連忙陪著笑開口：「老太君怕是多想了。世子若是當真對孟姑娘存了心思，哪裡會等到如今。
依奴婢看，世子這是在男女情事上開了竅，才會提出這些條件。
只是世子這般執意牴觸扶陽郡主，二人之間怕是生出了嫌隙，東源王府這門親事，往後該如何處置才好。」
老夫人抬手按了按額頭，神色疲憊：「我瞧扶陽郡主本是個不錯的孩子，此事容我再細細斟酌。
倘若衍兒是當真萬般不中意，那這門親事也只能作罷。
既然他想要書香門第、容貌出眾的姑娘，便不必只盯著上京城裡，往清河郡、姑蘇那邊的世家大族裡面尋訪看看。」
轉眼之間，原本十有八九就要敲定下來、幾乎板上釘釘的扶陽郡主這門親事，就因為顧衍的幾句話，局勢再起變數。
孟芙清這邊，因昨日已經和顧衍打過照面，今日出門便沒有刻意避著，一早就動身去往醫館，所幸一路也沒有再撞見顧衍。
可到了下午，周洵明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