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洵明望著陸瀾滄遠去的背影,啐了一聲,胸中頗有揚眉吐氣的快意。
陸瀾滄冷笑,指尖輕蹭身側女子的面頰,語調漫不經心:「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有人偏要去捋太歲的虎鬚,那就靜觀其變。」
那粉兒姑娘媚眼如絲,望著陸瀾滄好奇問道:「陸小侯爺,您為何這般說?難道顧世子當真對孟姑娘存了別樣心思?」
陸瀾滄伸手又捏了捏她水潤嬌嫩的面頰,一副風流紈絝的模樣:「小妖精,顧世子的心思可別胡亂打聽,就是小爺我也看不透。
可我心裡清楚,周洵明想要去拂阿衍的臉面,到頭來,只會反被阿衍狠狠折辱。」
轉眼將近端午將至,天氣日漸燥熱。
這幾日不出門,孟芙清除了去小樹林打理藥圃,就是偶爾幫府里下人看病,只是不再去東側耳房看診。
臨時頂替府醫一事,自從離開凌霜院,孟芙清不再提起,老太太一眾也裝作從未發生,就此不了了之。
只是孟芙清隱約聽說,自從江冠禮送她回府,遇上顧衍後,顧衍次日離府,又有好幾日沒有回來。
這樣正合她意,去採藥都不用擔心再撞見。
再加上顧騅出遠門,府里另外兩位少爺都在埋頭備考科考,那片小樹林更是鮮有人至。
孟芙清清晨趁著太陽還沒出,天氣涼快,去了藥圃。
等她回來時,顧婉容已經等在院子裡。
顧婉容見她背著藥簍,忙迎上前幫她把藥簍取下,跟著說道:「表姐,我已經和祖母說好,要去靜安寺陪母親和三姐姐。
瞧你近日不用去醫館,就自作主張替你向祖母提了,想讓你和我一起去。
祖母答應了,只是今日來不及細說,叫我們明早到慈安堂請安,再敲定動身的安排。」
孟芙清將采來的草藥從背簍中取出,準備動手炮製,聞言心頭微頓。
醫館開業在即,她本只想安分守己待在侯府,少惹是非。
可顧婉容已經替她稟明老太太,再去推脫,反倒襯得她不關心姨母。
她只能勉強點頭。
顧婉容瞧著她神色淡淡,心裡頓時不安,攥緊了手中團扇:「表姐,你不會怪我打亂你的打算了吧?」
孟芙清定定看著顧婉容清秀無辜的臉,也不掩飾自己的心思,溫聲細語卻立場堅定:「那就勞煩婉容表妹,以後替我做決定前,先問問我的想法!」
顧婉容臉頰微紅,眼睫忽閃,眼眶漸漸蓄起一點水光,輕輕點頭:「我記下了,我幫表姐炮製草藥。」
話音落下,她當即挽起袖子,一副溫順軟和的樣子,著實讓人難以怪罪。
一旁的漫兒見狀,也只是撇了撇嘴。
次日晨起,天朗氣清。
孟芙清簡單梳洗完畢,動身去往慈安堂。
自打歇下將她納給顧衍為妾的念頭,老太太就不再苛責她的裝扮。她雖不再穿一身素白,發間依舊只簪一支芙蓉玉釵。
這也是她被罰跪之後,第一次踏入慈安堂。
孟芙清照舊備上一份自己調製的安神香,禮多人不怪。
漫兒神色卻是不太好看,也是,上次罰跪的經歷,確實不太愉快。
孟芙清到的時候,侯夫人王氏、三房太太阮氏都已在座。
三房的兩位少爺顧翼與顧驍也一併在,唯獨不見顧婉芊。
孟芙清進門,先給老太太見禮,又依次朝王氏、阮氏屈膝行禮,再規規矩矩同顧翼、顧驍問安。
她和顧驍總共也沒有見過幾回,顧驍只淡淡點了點頭,並沒有多看他一眼。
顧翼見到她,勾唇還一抹冷笑,眼底的厭惡沒有絲毫減去,一如之前。
孟芙清垂著手,在一旁站定。
阮氏就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如果請安心意不誠,索性不來也罷。日頭都升得這般高,我們這些長輩全都到齊了,你才姍姍來遲。
到底不是自家養出來的孩子,上次略罰了你一回,怕是心裡還記著仇呢。」
孟芙清心中一凜,餘光瞥見王氏端起茶盞,一雙眼眸也涼涼地落在她身上。
上一回罰跪一事,到頭來顧婉芊也跟著連帶受了責罰,王氏本就看不上她,如今怕是更加不待見。
老太太捻著佛珠的手驀地一頓,側過頭,目光難得沉肅地看向阮氏,語氣裡帶著幾分苛責。
「行了,你們是專挑著地方吵架找事不成?在自家院裡鬧騰還不夠,難不成還要把這慈安堂也攪得烏煙瘴氣?」
阮氏神色一僵,當即閉了嘴,垂落眉眼,不敢再多言語。
老太太靠在鋪著軟墊的大椅上,目光淡淡掃過屋中眾人,最後又落定在了孟芙清身上,難得又有了幾分和顏悅色。
「清娘住在侯府,就是我們侯府的孩子,每月例銀也和婉芊她們一般無二,往後她是外人這樣的話,以後休要再提。」
話音稍頓,話鋒一轉,說起另一樁事。
「昨日婉容同我說起,要去靜安寺陪陪老二媳婦,瞧著倒是一片孝心。近來府里風波不斷,攪得我心中始終不安。
恰逢端午將近,我打算帶著你們一同往廟裡上香祈福。
翼兒、驍兒也要下場,就一周過去燒香求個平安。
今日喚你們過來,也無別的要事,就是知會一聲,各自回去收拾準備,明早一同動身。」
「是。」
阮氏應聲應下,顧翼、顧驍也跟著躬身領命。
顧婉容唇角噙著淺淡笑意,飛快地瞥了孟芙清一眼,同樣出聲應諾。
孟芙清心底並不情願去靜安寺,可眼下這般場面,眾長輩都已發話,哪裡容得她推脫拒絕,只能垂眸立在原地。
眾人正說話間,門外丫鬟屈膝入內稟報:「老太太,世子爺來了。」
碧紗簾被外頭熱風掀得輕輕晃動,一道身影跨了進來。
先露出一雙挺拔修長的腿,緊跟著便是一身整齊官服的顧衍。
瞧模樣該是剛當差歸來,還未曾換下衣袍,身上穿的正是禁衛軍統領的官服。
衣料沉實,腰束玉帶,雖臨近端午暑氣漸盛,可他周身依舊縈繞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叫人不敢輕易靠近。
顧衍尚未入內時,屋裡因說起要出門上香的事,氣氛尚且還算鬆弛。
待他一踏進門,一眾小輩當即全都斂息屏氣,連多餘的動靜也不敢有。
孟芙清立在角落,只在顧衍進門那瞬,餘光淡淡掃過他下身,之後就一直垂著眼帘,始終沒有抬眼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