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知道顧衍底細的人都知道,棄文從武是顧衍的痛,周尚書這可是掀老底,戳痛處了。
原本風輕雲淡,似什麼也不配入他眼的顧衍,驀地側過頭,那眼神如利箭射向周尚書。
在官場摸爬打滾數年的老人,竟被顧衍這張年輕過分的臉給懾住了
他下意識瞳孔一縮,身子往後退了退,喉嚨用力一咽,方才重新找回氣場,說道:「顧世子莫非是想要動手打老夫。」
比起周尚書緊繃的模樣,顧衍反倒雲淡風輕,淡淡開口:「本世子向來講道理,不像周尚書這般公私不分。
周尚書與其有空來找本世子麻煩,不如回家好好管教兒子。
否則任憑周尚書再如何操勞,也守不住周家祖宗基業。既然家業遲早要落於旁人之手,倒不如趁早辭官回鄉養老。」
顧衍這番刻薄言語,句句戳在周尚書的老臉上。
周尚書自知辯不過顧衍,心中也生出幾分悔意,暗恨方才一時氣不過主動上前爭執,本該暗中籌謀才是。
周尚書猛地一甩衣袖,轉身憤然離去。
這時五皇子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身側還跟著容貌艷麗的長瑤公主。
五皇子雖是剛現身,周尚書被顧衍氣走的這番話,卻盡數聽在了耳中。
他與二皇子爭鬥多年,一直處處受制,今日這般痛快壓下老臣,還是頭一回,全靠顧衍出手。
他素來有心拉攏顧衍,奈何顧衍向來不摻和黨爭,只做中立純臣。
即便如此,他還是按捺不住,笑著朝顧衍開口:「顧世子,等下下值,一同喝一杯?」
顧衍指尖微動,想到孟芙清今日醫館開業,皺了下眉說道:「謝五皇子相邀,只是下臣還有私事處理。」
五皇子並不強求。招攬能臣本就不能操之過急,自是要以誠相待、
「那就不耽誤阿衍了。阿衍若是有空,可來府里喝梅子酒,本皇子新得的梅子酒,味道極好。」
五皇子說罷便離去。
長瑤公主卻留在原地,站到顧衍面前,冷哼一聲道:「別以為本公主不知道,這事是你的手筆,你欠了本公主一個人情。」
身在皇宮長大,誰不是人精。長瑤初聞周洵明那些關於她的流言時,滿心憤懣,待到冷靜下來,再回想方才周尚書的言辭,便明白了,自己是被人當槍使了。
若是旁人算計她,她定然要討回公道。可這人是顧衍,她也只能咽下這口暗虧。
順便若能讓顧衍賣自己一個人情,那就再好不過。
顧衍向來敢作敢當,他既然敢利用長瑤公主,便不怕她找上門來。
長瑤既說他欠了一份人情,他坦然應下:「可以。」
長瑤見狀,滿意轉身離去。
紫色裙裾自顧衍腳邊掃過,一縷幽淡香風漫開,她走出數步,又回頭望了顧衍一眼,才帶著幾分遺憾離開。
自古能臣,多不尚公主。
一旦娶了公主,便註定只能做個富貴閒人,再難施展抱負。
長瑤每每站在顧衍身側,心中便滿是安穩。
這般男子,她心生愛慕,也覺得與自己相配,可她心裡清楚,父皇這般倚重顧衍,絕不會許他娶自己。
這人,終究只能是求而不得的春閨夢裡人。
日頭偏西,將至未時末,顧衍沒有換衣,徑直往宮門走去。
他公務向來處置得乾淨利落,不會在官署空耗時辰,今日更是比往日提前一個時辰下值。
等一出宮,他就騎馬直奔孟芙清的醫館。
自從有人揭了孟芙清的底細,醫館就再也沒有病人上門,連元大夫都閒坐無事。
這大概也元大夫義診以來,最閒的一次。
趙氏見自己在這裡幫不上什麼忙,還干著急,就先回府去了,顧婉容也一同離開,唯獨顧婉嘉執意留下幫忙。
顧婉芊與扶陽郡主坐在茶樓看戲,從晌午待到將近午後,消磨的興致漸消,正懨懨起身準備離開,恰在此時,望見長街上三人騎馬而來。
為首那人身上,竟還穿著禁軍首領的玄色官服。
顧婉芊明知顧衍瞧不見自己,還是猛地坐回椅子,身子往茶樓內側縮了縮:「郡主姐姐,是大兄來了。」
扶陽郡主本就瞥見顧衍,此刻也不打算走了,體貼對顧婉芊道:「既然如此,那便等你大兄走了,我們再離開。」
「還是郡主姐姐待我最好。」顧婉芊心中頓時十分感激。
扶陽郡主淺淺一笑。
顧婉芊冷哼一聲,開口道:「孟芙清一心盼著開業那日,讓我大兄前來給她撐腰。
可就算大兄來了又有什麼用,還能幫她把生意拉起來?
如今門可羅雀,哪裡還需要旁人找她麻煩,她自己名聲爛成這樣,當真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扶陽郡主倒是沒有接話,只盯著下面的顧衍。
醫館裡面,顧婉嘉正抑鬱地把玩著茶盞蓋兒,聽到門口傳來馬蹄聲,她蹭地一下就站起來,回頭欣喜地看向孟芙清。
「表姐,一定是大兄來了。」
孟芙清正翻看先前記下的病案,聽見顧婉嘉的聲音,抬眼向外望去,恰好看見那人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馬。
待顧婉嘉迎出去時,顧衍已經走進醫館。顧婉嘉微微屈膝行禮,目光掃過自家大兄,又看向身後同樣兩手空空的長風與長樾。
她忍不住帶著幾分不滿開口問道:「大兄,表姐醫館開業,你怎麼什麼都不帶,就這麼空手過來了?」
孟芙清也已經到了近前。
顧衍倒是不惱顧婉嘉的直白,他沒有答顧婉嘉的話,只直直看向孟芙清,那張瑩白柔媚的臉,開口問道:「我需要帶些東西上門嗎?」
孟芙清喉頭微咽,隨即淺笑著福身行禮:「世子爺肯大駕光臨,便是最好的賀禮,自是不必再備物件。再多東西,反倒讓我受之有愧。」
顧衍便點了點頭,不再看孟芙清,目光緩緩掃過醫館內的布局。
今日的顧衍看起來平和了許多,像是褪去了往日裡的偏見,眼底瞧不出半分多餘情緒。
他此刻便只是個守諾而來的遠房表哥,專程為遠房表妹的醫館開業撐場面,再無別的心思。
顧婉嘉卻是扯了扯帕子,覺得大兄今日忒小氣,連一件好彩頭的物件都不送一樣,大兄一向守禮,再看不起表姐,也不會這般怠慢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