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一回顧衍應答得乾脆，可話音落罷，便再無下文。
這般情形，倒叫孟芙清無法再繼續試探，難以辨明顧衍對自己方才那番刻意之言究竟抱持何種態度。
她只能掀開被子也躺了進去。
身側顧衍呼吸聲逐漸平穩，一夜再無別的話。
次日顧衍離去之時，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面對她百般示好迎合，他未加半分斥責。只是孟芙清察覺，顧衍總會不動聲色地打量、揣摩她。
於她而言，這多少也算一點進展。
孟芙清只能這般安慰自己，可自這一天離開，顧衍就是一連數日也沒有再來，倒是孟硯潮來了一次，他的神色看起來依舊不是極好。
站在孟芙清面前，幾次過後才開了口：「阿姐，自那晚離開後的第二日夜裡，顧世子身邊那個看起來很兇的長隨就來帶走了柳氏。
柳氏被連夜送走回了郡陽……我想和她和離！」
孟芙清停下手裡搗藥的動作，抬眸認真看向孟硯潮。
「你可想好了？你和她的日子當真到了徹底過不下去的地步了，若是這次將她扭送回南陽郡，受了這次教訓她能改，你能不能再給她一個機會？」
孟芙清並不會因為自己被雨淋濕，就想要撕掉別人的傘，她這樣做不是以德報怨，只是因為同為女子，才更知女子的不易。
她道：「你是知道的，柳氏父兄向來刻薄，她和離回去日子絕不可能好過。
她亦無子，立女戶更是嘴皮子動動這般容易。她有可能會將我走過的老路，再走一遍！」
孟硯潮表情一緊，顯然有了焦慮和不舍。
孟硯潮對柳氏還能有情緒淑波動，那就證明他們的日子還是能繼續往下過.
只要能離開南陽，離開沒有她的地方，再生個孩子，婦妻之間的感情就能再培養出來。
孟芙清將他的神色收進眼底，重新垂下眼睫，繼續手裡的活。
「是我求顧衍將柳氏送回南陽的，這一次你別生心軟。
先讓她在南郡娘家好好受受兄嫂白眼，知道生活不易，再將她接回來，如此她也不會再那般尖銳。」
孟硯潮尋思著，點了點頭。
話往遠說，柳氏被長風關放滿小老鼠的屋內關了三天，出來時就老實了，舉手發誓絕不會將孟芙清和顧衍的私密說去。
當時柳氏心裡是如何恨孟芙清不得而知，可在她被送回南陽郡自己娘家，在娘家父母知道孟硯潮有意和離或休妻後，就對柳氏徹底翻了臉。
還沒有和離，兄嫂就想要將她趕出家宅，父母則替她物色二嫁對象，不只老的、殘地、就是娶十八房小妾。
柳氏是真的被這個陣仗嚇著了，也是開始反思自己對孟芙清的刻薄，哭著求著連寫二十一封信給孟硯清和孟芙清道歉。
不過柳氏終究比孟芙清幸運。
當然，這是後話，事往回拉。
孟硯潮難得沒有了妻子盯梢，順便就留在了醫館幫忙。
當日暮西垂的時候，一個紅衣少年，如同一道耀眼驕陽闖了過來。
「清芙表姐，我回來了！」
進來的少年正是顧騅，今日才隨父親重返上京。
科考已然落幕，顧懷停手上的差事也隨之了結。
加之放榜在即，顧婉嘉與江冠禮的婚期將近，諸事湊在一處。
數月未見，顧騅便如褪去浮華的利劍，身形愈髮結實，鋒芒也更盛。
只是看上去，已不復往日那般虛浮莽撞，不再單憑一腔熱血行事，沉穩了許多。
孟芙清恬淡的神色間摻著幾分喜色，那是見到舊識油然而生的歡喜。
可轉念想起顧騅對她未曾斷絕的心思，心底又浮起一絲煩憂，只淡淡點頭：「騅表弟。」
說罷，她便介紹孟硯潮與顧騅相識，囑咐孟硯潮好生招待，自己尋了個由頭，抽身避開。
顧衍已有好些日子未曾前來。
照這般情勢看，仿佛她的計策正在奏效。
眼看便能慢慢抽身、遠離顧衍，她不願再與承陽侯府的人牽扯出別的糾葛。
孟硯潮送走顧騅，瞧著又冒出來的孟芙清有些奇怪，但沒有深究，只是對孟芙清道：「阿姐，明日就要放榜了，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孟芙清想了想，答應：「好。」
孟硯潮一聽，臉上就有又了笑模樣，狠狠點了點頭。
孟芙清往醫館外望了眼，紅霞滿天，日子好逐漸都好起來了。
翌日，天朗氣清。
尚未到放榜時辰，街頭早已車馬填塞、人聲鼎沸。
待到紅榜一貼出，人群便如蜂群般爭相湧上前去。
孟芙清與孟硯潮來得早，安坐在馬車中等候，只遣小廝擠進人群去看榜。
不多時，小廝擠得滿臉通紅奔了回來，高高揚著手，難掩激動：「中了！中了！少爺，您中了！在頭榜裡頭，排在前列！」
孟硯清聞言神情怔愣了一下，這才回過頭，對面孟芙清大喊一聲：「阿姐，你聽到了沒有，我中了，我以後也有保護你的資格了。」
孟芙清聽著原本是笑的，聽到最後一句，眼眶卻是有些濕。
街道兩側也停滿各式馬車，不時有人從榜下狂奔而出，手舞足蹈地高喊：「中了！中了……」
一朝科舉得中，看著風光輕易，背後卻是無數日夜的苦讀與汗水。
孟芙清坐在馬車裡，耳邊忽又傳來另一道狂喜的呼喊：「三姑娘，江公子中了！是會元！如今便是江會元了。」
孟芙清與孟硯潮一同抬眼望去，就見不遠處酒樓門前聚著一群衣飾鮮麗的少年男女。
顧婉嘉站在江冠禮身側，欣喜得連連拍手；顧騅伸手攬住江冠禮的肩頭。江冠禮揚唇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白牙。
一身玄衣，面容清霜的男人也騎馬而至，翻身下馬到了江冠禮的面前。
孟芙清在看到顧衍時就收回了視線，放下馬車帘子，對孟硯潮道：「我們先回去。」
孟硯潮笑容退了下去，看著阿姐說道：「阿姐，我看到顧世子了。怎麼他一來，你就要走，你們之間出事了嗎？」
孟芙清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很好。」
顧衍已經開始厭棄她了，這是好事，怎麼能叫出事。
這邊。
就在孟芙清放下車簾的那一瞬，顧衍似是心有所感，抬眼朝他們馬車的方向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