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殺手到達春城。
周三娘約了一個地方和殺手見面。
春城老城區,一家不起眼的茶樓,二樓包間裡。
周三娘坐在窗邊的木椅上,面前放著一壺普洱茶。
她穿著一件灰色針織開衫,頭髮挽在腦後。
門敲了兩下,被推開了。
進來一個男人。
身形精瘦,不高,穿著黑色夾克和牛仔褲,戴著一頂鴨舌帽。
他進包間之後,反手把門關上,拉過對面的椅子坐下。
鴨舌帽下面露出半張臉,稜角分明,顴骨高,下巴削瘦,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舊疤,從耳根延伸到鎖骨,被夾克的領口遮了一半。
周三娘把手機推到桌子中間,屏幕上是一張陳秀秀的正面照和一張陳默的正面照。
照片旁邊各附了一段文字,寫著兩人的年紀,居住地址等詳細信息。
殺手低頭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遍文字。
然後看向周三娘。
「確認是這兩個人?"
"確認。"
周三娘點了點頭。
"這兩個人是一對母子,你做掉他們的時候,確保不留痕跡就行。"
殺手把手機推回周三娘面前,站起身來。
他沒有喝茶,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做完了我會給你發消息,尾款的錢,打到我的帳戶。"
包間裡只剩下周三娘一個人。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隨後,她把手機收進包里,也離開了茶樓。
殺手出了茶樓之後,沒有在附近停留。
他在街口等了一個紅綠燈,混在過馬路的人群中,到了對面,拐進一條巷子,換掉了身上的黑色夾克。
他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件深灰色連帽衛衣穿上,鴨舌帽換成了棒球帽。
再出現在街口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變了一副模樣,混在人群里,沒有人會多看他一眼。
他找了一家連鎖快捷酒店住下。
他放下包之後,拿出了另一部手機,開始翻看春城的地圖。
他把陳默常去的古玩街,翠湖名苑周邊,陳默老家陳家村的地理位置,全部用紅筆圈在一張紙質地圖上。
然後他合上地圖,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與此同時,虎爺的人依然在滿城尋找陳默。
虎爺坐在修理廠的辦公室里,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全是沒找到的消息。
殺手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門。
他開始實地踩點。
他先去了鑒寶閣,在街對面站著觀察了約莫半個小時。
店門關著,沒有營業的跡象。
他又去了翠湖名苑外圍,繞著小區圍牆走了一圈,觀察了安保崗亭的換班時間和門禁的通行規則。
他又去陳默的老家陳家村轉了一圈,跟村口小賣部的老闆娘閒聊了幾句,確認陳默母子最近都沒有回來過。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換不同的出行路線,不同的衣著偽裝自己,把春城陳默可能出現的每一個角落都排查了一遍。
陳默的朋友,親戚,送外賣時認識的人,他都排查了一遍,一直沒有找到陳默。
但殺手不急,他慢慢梳理著手上所有的線索。
江浩那邊每隔幾個小時就打來電話問進度。
殺手接電話的回應永遠是一句話。
"在查,有消息會通知你。"
殺手喝虎爺他們之間沒有直接聯繫,殺手只通過周三娘傳遞信息。
第六天晚上的時候,殺手回到快捷酒店。
他坐在床頭,把那張圈滿了紅點的地圖重新攤開。
他盯著那疊標記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城北那片區域的一個角落畫了一個小圓圈。
那個位置標註的是一棟舊式住宅樓。
殺手收起了地圖,關燈躺下。
他有的是耐心。
獵物總會露出破綻。
這天,陳默下樓取快遞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種窺視感。
他站在快遞櫃前輸入密碼的時候,透視眼看了一眼四周。
他看見了一個穿深灰色連帽衛衣的男人。
對方坐在小區圍牆外面一棵大榕樹旁邊的長椅上。
他手裡有一杯奶茶,但幾乎沒喝,目光朝向的方向是小區快遞櫃。
陳默轉身往回走了幾步。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如影隨形地跟著他。
他拐過第一排樓的時候,灰衛衣的男人從長椅上站了起來,保持著大約五十米的間距,不緊不慢地跟了過來。
對方的跟蹤手段很專業,不是虎爺那些人能比的。
虎爺的人跟蹤的時候,要麼太近要麼太遠,眼神飄忽,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但這個人不一樣,他自然地低頭看手機,全程沒有抬頭看陳默的方向,但始終保持在有效追蹤的距離內。
陳默沒有回單元樓,而是穿過小區的中庭花園,從另一個門出去了。
他走進了一條商業街,在一家水果店門口停下來,又轉身拐進了一條巷子,在巷口的小賣部買了一瓶水。
他在每個停留點,都用透視眼確認了一下。
灰衛衣的男人始終跟著他,保持五十米左右。
這種跟蹤的節奏,讓陳默的眉頭皺了一下。
陳默喝了一口水,然後朝著更僻靜的方向走去。
他穿過一條狹窄的老街,拐進了一片城中村。
道路變得彎曲複雜,樓房密布。
灰衛衣的男人依然跟在後面。
陳默帶著他在城中村的巷道里繞了將近二十分鐘,繞了幾個彎之後,終於確信了一件事。
這個人確實是來跟蹤他的。
而且,對方的跟蹤的手段很強,如果不是他有透視眼,根本不會發現。
陳默在一個轉角處停了下來。
他面前是一條胡同,兩側是舊磚牆,胡同盡頭是一面封死的牆,死胡同。
他站在胡同口,把快遞紙箱放在腳邊,雙手插進兜里,朝來路的方向看去。
灰衛衣的男人出現在胡同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料到陳默會選一條死胡同停下來。
更沒料到陳默會轉過身來正對著他,像是等了他很久。
那男人的反應很快,頓了一下之後就恢復了正常,像是剛好從胡同口路過一樣。
"你跟了我這麼久,你有什麼事情嗎?"
陳默平靜的看著男人。
灰衛衣男人瞬間停下來。
他站在胡同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往前走了兩步,跟陳默之間的距離縮到了五米。
他的手從衛衣兜里抽了出來,沒有任何武器。
他的姿態鬆弛。
"有人花錢要你的命。"
"沒想到你比資料上寫的警覺。"
陳默的目光平視著對方。
這人身上有一種跟虎爺那些人完全不同的氣場,安靜得讓人後背發涼的從容。
"誰請你來的?"
陳默問道。
男人歪了一下頭,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你不會。"
"但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的命不是那麼容易被你拿走的。」
灰衛衣男人看著陳默,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確實,你比我想像的聰明。"
他往後退了半步,重心下沉了一點,肩膀放鬆著但隨時可以發力。
陳默的透視眼捕捉到了他的動作,這是一個隨時會出手的預備動作!
陳默也調整了站姿。
兩個人隔著五米,面對面站著。
誰都沒有先動,但雙方都清楚對方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