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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孫瘸子帶路去暗溝

2026-10-05 09:30:09 作者: 憤怒螺絲釘

  孫瘸子端酒的手停了一下,目光在陳默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他把酒瓶蓋子擰開,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灌了一口。

  「我的腿是二十年前在山上摔的。」

  孫瘸子的語速慢了一些。

  「那時候,我還年輕,靠上山採藥賣錢。」

  「有一回,在西坡那片崖壁上看到一叢鐵皮石斛,長在石縫裡,值不少錢。」

  「我爬上去夠它的時候,踩塌了一塊風化的岩片,人從兩丈多高的地方摔下來,左腿砸在下面的碎石堆上。」

  「村里人把我抬回來的時候,腿已經廢了,後來去鎮上醫院截了半截。」

  「從那以後,我就沒怎麼上過那片山了。」

  他頓了一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

  「你說你想知道我以前走過哪些地方,西坡那一帶我熟,從山腳到半山腰每一條溝每一道梁我都爬過。」

  「採藥的人不像護林員走大路,我們專挑別人不去的地方鑽,哪片崖壁下面有什麼,哪條溪邊長了什麼,心裡都有數。」

  「你說的礦脈露頭那塊灰白色的崖壁,我年輕的時候就在那附近採過藥,那塊石頭下面有一條暗溝,雨水大的時候水從石縫裡滲出來,清得很。」

  陳默聽著,把透視眼朝西坡的方向打開。

  視線穿過谷地兩側的山體和雜木林,落在了那片崖壁的深處。

  岩壁內部的礦脈帶,比他前兩天在西邊作業面看到的更寬更厚,向山體深處延伸了很長一段距離。

  而在礦脈帶的底層,有一條細窄的水脈從岩層裂縫中滲出來,跟孫瘸子說的那條暗溝的位置吻合。

  他把視線收回來,點了點頭。

  「那條暗溝,我回頭去看看。」

  孫瘸子看著陳默,他把杯子放下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這個人跟前面來的那個不一樣,前面那個周家的人來的時候穿得筆挺,坐在我這個石凳上嫌涼,問了沒兩句話就走了。」

  「你沒問我礦山值多少錢,也沒問我能不能幫你做什麼。」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朝西坡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那條暗溝在崖壁下面三丈深的地方,從上面看不見。」

  「你如果想下去,得從南邊那條溪溝繞進去,雨季的時候,水漲起來就進不去了。」

  「現在這個季節水不大,能走,你要去的話,我帶路。」

  趙大勇在旁邊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偏頭看了孫瘸子一眼,又看了陳默一眼。

  他跟孫瘸子認識也有幾年了,每次來都是坐一會兒喝杯酒就走,從來沒聽孫瘸子主動說過要帶誰上山。

  陳默端起杯子跟孫瘸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明天去,你定時間。」

  孫瘸子把杯里的酒幹了,拐杖從桌沿旁邊拿起來撐著地面站直了身子。

  

  「明天早上六點半,我在村口老榕樹下面等你,帶雙防滑的鞋,那條路不好走。」

  他說完,就轉身朝土坯房門口走去,推開門進去了,沒有再回頭。

  趙大勇站起來,把桌上的酒瓶和滷味收進布袋裡,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看了陳默一眼。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來時的窄徑,朝山坳外面走去。

  走到停車的地方,趙大勇把布袋扔進后座,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之後,沒有立刻起步,而是看了陳默一眼。

  「孫瘸子那條腿摔了之後二十年,從來沒帶任何人上過西坡,連我都沒上去過。」

  陳默靠在副駕椅背上,看著前擋風玻璃外面的霧氣。

  「明天去看。」

  趙大勇沒再說話,掛擋起步。

  早上六點不到,陳默就起了。

  他穿了一件厚外套,腳上換了一雙趙大勇昨晚給他找的防滑登山鞋。

  他在食堂門口等了幾分鐘,趙大勇就來了,兩個人開車到了村口的老榕樹下面。

  孫瘸子已經在那兒了,他拄著那根木拐站在樹底下,身上換了件更厚的舊棉襖,腳上蹬著一雙膠底鞋,左腿的褲管扎在拐杖扶手下面。


  他看見陳默和趙大勇過來,沒有寒暄,朝西邊的山路偏了一下頭。

  「走吧。「

  隨後,他就拄著拐,走在前面。

  趙大勇本來想跟著,孫瘸子在岔路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去。」

  趙大勇腳步停了一下,看了陳默一眼。

  陳默朝他點了一下頭。

  趙大勇便停在了岔路口,看著兩個人消失在前面那片木林的入口處。

  從村口到西坡的暗溝,陳默和孫瘸子走了一個鐘頭。

  孫瘸子走得不快,拐杖在他手裡像是第三條腿。

  遇到陡一點的坡面,他把拐杖撐在身前,右腿發力跳上半步,身子前傾著穩住,然後回頭看一眼陳默有沒有跟上來。

  遇到溪溝或者樹幹擋路,他提前指一下可以繞行的路線,自己先過去,在對面等著。

  陳默跟在他後面兩三步,偶爾扶一下路邊的樹幹借力。

  兩個人在山路上走了一個小時,孫瘸子沒有歇過,陳默也沒有開口說歇一下。

  暗溝入口在半山腰一處岩壁下面。

  一道窄縫從兩片巨石之間裂開,往裡延伸進去,寬度只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溝口外面長滿了苔蘚和蕨類,滴水從岩壁頂上滴下來,匯成細小的水流。

  孫瘸子站在溝口旁邊,把拐杖靠在岩壁上,單手扶著石壁,朝裡面探了探身子,回頭對陳默說了一句。

  「裡面滑,手扶著牆走,腳下看準了再踩。」

  他先側身進了溝,陳默跟在後面。

  溝里的空間比外面看更窄,頭頂是交錯的岩層和樹根,腳下是常年流水沖刷出來的石槽,有些地方積著一層水。

  兩個人側著身子,一步步往裡走。

  孫瘸子的拐杖收起來,夾在腋下,一手扶牆,一手撐著石壁借力。

  陳默跟在他身後,手貼著岩壁,慢慢往前走。

  走了十分鐘,溝道在前面拐了一個彎之後忽,然變寬了一些,形成了一個半開放的石室。

  頂部有一線天光,從岩縫裡漏下來,照著一面岩壁。

  岩壁上有一道明顯的灰綠色礦脈帶,沿著斜向的紋理延伸進去,顏色比外面的那些更深更濃。

  礦脈帶底層有一條細窄的暗溝,從岩壁滲出來,水不深,但清澈見底,沿著石室的邊緣,流進一條更深的裂縫裡消失了。

  孫瘸子站在石室中間喘了幾口氣,把腋下的拐杖重新撐回地面,朝那面岩壁抬了一下下巴。

  「就是這兒,你上去看看吧,我在這兒歇會兒。」

  陳默朝他指的方向走過去,蹲在那條暗溝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水流的方向和岩壁根部的縫隙結構。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礦脈帶露頭的位置,伸手摸了摸岩壁的表面。

  他的透視眼從進入石室的那一刻,就已經打開了,岩壁內部的礦脈走向,在他視野里,清清楚楚。

  這條礦脈帶從這面岩壁往山體深處延伸,寬度和厚度比外面作業面那邊看到的更厚實。

  而且在岩壁後面兩丈深的位置,有一處質地特別均勻的翡翠層,顏色飽滿通透,水頭極好,整塊料子的體積比他之前在賭石街上見過的任何一塊都大。

  暗溝的水脈從礦脈帶的底層穿過,跟岩層裂縫形成了一條天然的通道,如果開採的時候,把這條水脈的位置避開,整片礦脈的穩定性,會比外面作業面那邊好很多。

  他在岩壁前面站了幾分鐘,把礦脈的走向和暗溝的位置記在腦子裡,轉身回到石室中間。

  孫瘸子靠著石壁坐著,拐杖擱在腿側,看見陳默回來的時候抬了抬頭。

  他沒有問什麼,只是從兜里摸出一個小酒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遞給陳默。

  陳默接過去喝了一小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

  孫瘸子把酒壺收回去蓋好,靠著石壁看了一會兒頭頂那條天光。

  「我二十年前摔斷腿那次,就是從上面那個崖壁上夠石斛的時候踩空的。」

  「那天我摔下來之後,躺在碎石堆上動不了,看著天從亮變黑又變亮,後來是村裡的人找上來把我抬回去的,從那以後我就沒再上過西坡。」

  「你今天讓我帶你來這個地方,我本來不想來的,但我想看看你到底是真的想做事,還是跟前面那些人一樣走個過場。」

  他停了一下,把拐杖從腿側拿起來撐著地面,站直了身體。

  「你剛才蹲在那條水溝旁邊看了那麼久,一般人不會對一條溝看那麼久,你看出來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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