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他旁邊，手電照著岩壁的表面，透視眼穿過岩層，看著裡面礦脈帶的分布和走向。
他沉默了十幾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看著老張。
「老張，你有沒有想過從暗溝那邊反過來往這邊采？」
老張偏頭看著陳默，臉上的有一種你說什麼的疑惑。
暗溝那邊，他當然知道。
孫瘸子帶陳默去的那條溝，他聽趙大勇提過。
但那地方，他從來沒進去過，只知道是一條窄縫，裡面能過人，但沒法搞開採。
他把手電照向巷道外面暗溝的方向，回過頭來看著陳默。
「暗溝那邊？那地方我進去看過一回，溝道太窄了，機械進不去，人也只能側著身子走，怎麼采？」
陳默從兜里摸出一張便簽紙和一支筆，蹲下來在紙面上畫了幾筆，標出暗溝的位置，西邊作業面的位置和中間那片山體的輪廓。
他畫完之後，站起來把紙遞給老張，指著上面那條從暗溝延伸到作業面深處的礦脈線說道。
「暗溝的溝道是窄，但溝底那條水脈的走向跟礦脈走向基本是平行的。」
「水脈兩邊岩層結構，比作業面這邊穩定，沒有明顯的斷層和夾層。」
「如果我們從暗溝外圍選一個點，沿著水脈走嚮往作業面這邊打一條橫向的探巷，把中間的礦體截成兩段，作業面這邊就不用一直往深處推，可以從側面切入，支護量比現在少，開採面也能拉開。」
老張拿著那張便簽紙看了好一會兒。
他在礦上幹了六年，對岩層結構和開採方式有自己的判斷。
陳默說的這個思路，他之前沒想過。
但那些線條和標記，跟作業面裡面的實際情況是能對上的。
他把便簽紙折好，抬頭看著陳默。
「你說的這個思路，我得先跟趙大勇商量一下，如果探巷的位置選得對，確實比現在這個方式效率高。」
「但暗溝那邊我沒怎麼走過，得先去看一遍，才能確定打巷的位置。」
陳默點了點頭。
「下午去。」
老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轉身朝巷道口的方向走去。
從巷道出來以後，兩個人在洞口外面的石頭上坐下來吃午飯。
老張從背包里摸出兩個飯盒，遞了一個給陳默，自己打開另一個吃。
吃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偏頭看著陳默。
「陳經理，你以前在春城那邊是做什麼的？」
「我聽趙大勇說你在珠寶店干，但剛才你在裡面畫的那幾個點，沒在礦上待過的人看不出來。」
陳默把嘴裡的飯咽下去，回了一句。
「我確實是在珠寶店賣翡翠，對礦脈走向多少有點概念。」
「老張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把飯盒剩下的飯扒完。
「走吧，趁天還亮，我們去暗溝那邊看一眼。」
兩個人沿著山脊那條小路，朝暗溝方向移動。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陳默拐上了前天跟孫瘸子走過的那條窄徑。
老張跟在後面，在溝口外面那片苔蘚和蕨類中間停下來，探頭朝裡面看了一眼那條窄縫，皺了皺眉，但沒說話，跟了進去。
溝道里，兩個人一前一後側著身子走。
陳默走在前面，手扶著岩壁，偶爾回頭指一下腳下的石槽和側壁的岩層走向。
走到暗溝中段那個半開放的石室里，陳默站在那面灰白色岩壁前面，手電照著那條礦脈帶和底層的暗溝水脈，回頭看著老張。
「就是這兒。」
老張站在石室中間，手電在那面岩壁和溝底的水脈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岩壁根部的石縫和暗溝的水流方向，站起來的時候，臉上認真了不少。
他掏出簽紙和筆，蹲在石室地面上畫了幾條線，把暗溝的走向，礦脈的位置和西邊作業面的方向標在一起。
畫完之後，他看了兩遍，把紙折好收起來，對陳默說了一句。
「回去跟趙大勇說，這個地方能打探巷。」
兩個人沿著暗溝往外走。
出了溝口，老張把安全帽摘下來，拿在手裡，看著山下的礦區方向看了一會兒。
「你這個人不像是總部那邊派來走過場的。」
然後，轉身朝山下走去。
陳默跟在後面。
第二天上午，趙大勇把老張和另外兩個管事的叫到了辦公樓二層的會議室。
會議室內，一張長條桌占了大半空間，桌上攤著礦區的地形圖和幾張作業面剖面圖。
趙大勇坐在桌子一頭。
老張在旁邊把昨天從暗溝帶回來的那張便簽紙攤開，放在圖旁邊，用手點著上面畫的幾條線，跟趙大勇講了一遍。
趙大勇抽著煙聽完了，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幾張圖之間來回看了兩遍，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陳默。
「探巷這個思路，我之前沒想過，但老張說暗溝那邊的岩層比作業面這邊穩，如果打巷的位置選得對，確實比現在一直往深處推要划算。」
「問題是打一條橫巷得多久，中間遇到斷層怎麼辦，這些都得先算。」
老張在旁邊接了一句。
「暗溝那邊，我昨天進去看過了，從石室那個位置到作業面深處，直線距離大概四十多米，中間岩層我摸了幾個斷面，沒有明顯的斷層，如果施工安排緊湊，兩個月左右能打通。」
管後勤的那個在旁邊問了一句。
「設備怎麼進去，暗溝溝道太窄了。」
老張指了指地圖上暗溝南邊那條溪溝的走向。
「從溪溝那邊開一條臨時便道到暗溝中段，溝道外面那段可以拓寬，溝內那段不用進設備，人工打鑽往前推就行，出料用小車運。」
幾個人圍著地圖討論了將近一個鐘頭。
把探巷的起點，走向，臨時便道的位置和施工安排，大致定了一個框架。
趙大勇最後說了一句。
「行，就這麼定。」
「老張，你安排人手，後天開工。」
散會以後，幾個人陸續出了會議室。
趙大勇把地形圖折起來收好，走到陳默旁邊。
「陳經理，你來之前，我以為你就是總部派來走個過場，待幾天拍幾張照片就回去。」
「礦山這邊的人換了好幾茬，每個人來的時候都說得挺好，走了之後就沒下文了。」
「你來了這幾天，下礦洞，走山路，見村里人，一樣沒落下。」
「今天這個探巷的方案，如果真能打通，作業面這邊的效率能提上去不少。」
「我跟老張幹了這幾年，沒想過從暗溝那邊反過來采。」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
「孫瘸子那個人，我認識好幾年了，他從來沒帶人上過西坡。」
「他肯帶你走那趟暗溝，說明你這個人他認了。」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探巷開工那天，陳默跟著老張下了礦。
臨時便道已經從溪溝那邊，開到了暗溝入口外面，溝道外那一段，被拓寬了一截，幾輛小型運料車停在旁邊，等著往裡送支護材料和鑽具。
老張帶著幾個工人進了溝，在石室前面那段溝道里，選定了打巷的起點，用紅漆在岩壁上標了一個圈。
陳默站在旁邊，看著工人把鑽機固定好，啟動之後，鑽頭在岩壁上磨出一圈灰白色的石粉，碎石順著溝底的水流，被衝到旁邊的臨時沉澱池裡。
鑽機響了半個鐘頭，老張讓工人停下來，拿手電照著鑽出來的孔洞往裡看，回頭朝陳默點了一下頭。
「岩層跟估計的一致，沒有夾層。」
陳默看了一會兒鑽機的工作面和溝底的水流走向，透視眼穿過岩壁，看著那條橫向的探巷在岩層中的位置和前方礦脈帶的延伸方向，確認了打巷的路線跟礦脈的走向基本吻合。
他從暗溝裡出來，幾個工人正在臨時便道旁邊卸材料。
趙大勇站在溪溝對面的坡地上朝這邊看來，陳默朝他抬了一下手。
趙大勇點了點頭，轉身朝礦區的方向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