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探巷的進度,按著計劃往前推。
老張每天帶著人在暗溝裡工作兩班倒。
鑽機的聲音,從早到晚,在山坳里迴蕩著。
出料的運料車,沿著溪溝那條臨時便道來回跑。
陳默每天下礦一趟,有時候跟著老張在暗溝裡看進度,有時候在西邊作業面那邊看礦脈的走向和探巷的方向對得上不對得上。
第四天,他在作業面深處的一處岩壁前面停下來。
他的透視眼穿過岩層,看見探巷的前端,已經推進到了距離作業面大約十幾米的位置。
兩邊的礦脈帶,在岩層深處越來越接近,中間的間隔比之前估計的更薄。
他回到地面之後,把老張叫到會議室,把探巷前端和作業面之間的距離跟老張說了一遍。
老張拿著地圖算了算,又翻了一下這幾天的進度記錄,抬頭看著陳默。
「如果按這個速度,再有半個月就能貫通。」
陳默點了點頭。
「讓工人注意頂板的滲水,兩邊的水脈快接上了,貫通之前,那段岩層可能會比前面碎一些。」
老張把這句話記在本子上,第二天進溝的時候跟工人交代了一遍。
第十天,探巷推進到了距離作業面五米的位置。
那天下午,陳默在作業面深處站著,透視眼看著岩壁裡面探巷的前端,兩邊的岩層厚度只剩下一層間隔。
他正在看的時候,岩壁後面的鑽機聲停了,緊接著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岩壁上脫落下來。
陳默的透視眼看見探巷前端岩壁上掉下來一塊碎石,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老張在對面喊了一聲退後。
幾個工人朝後面撤了幾步,那塊間隔的岩壁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碎石和水流一起從裂縫裡湧出來,探巷和作業面之間被打通了。
水從裂縫裡湧出來,順著作業面的排水溝淌出去。
老張在對面用手電照著裂縫口,朝這邊看了一眼,看見陳默站在作業面這一側的時候愣了一下。
然後,他從裂縫口那邊喊了一聲。
「通了。」
幾個工人從兩邊圍上來。
有人拿手電照裂縫的寬度和高度,有人檢查兩邊的岩層有沒有繼續開裂的跡象。
老張從裂縫裡擠過來,站在陳默旁邊。
「你之前說的水脈位置對上了,這邊的岩層確實比外面碎,但沒塌下來。」
陳默點了點頭,看了一會兒探巷和作業面之間的連接段,確認了頂板和側壁的穩定性之後,他轉身朝巷道口的方向走去。
老張在後面跟著,兩個人出了巷道。
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了。
趙大勇站在辦公樓前面的空地上,看見兩個人從山路上下來的,他連忙過來。
「通了?」
老張點了點頭。
「通了。」
趙大勇看了陳默一眼,沒有說話,轉身朝食走了一步,又停下來補了一句。
「今晚加菜。」
探巷貫通的第二天上午。
陳默在辦公樓二層的會議室,跟老張和趙大勇對接下來開採面的調整方案。
桌上是最新的巷道剖面圖和探巷貫通點的實測數據。
老張用鉛筆在圖上的連接段位置,畫了幾個標記。
趙大勇坐在旁邊,翻進度記錄。
幾個人正說著話,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剎車聲。
趙大勇朝窗外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院子裡停了一輛深色的越野車。
車旁邊站著三個人。
為首那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商務夾克,正抬頭看。
趙大勇把目光收回來,看了陳默一眼。
「周家的人來了,那個穿灰夾克的叫周明遠,周家在西南這邊的負責人,之前來過幾次。」
陳默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那個叫周明遠的正朝辦公樓門口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拎著公文包,一個身材壯實雙手插兜。
陳默把視線收回來,看了一眼趙大勇和老張。
「下去看看。」
三個人從二樓下來,走到辦公樓門口,周明遠已經站在院子中間了。
看見他們出來,周明遠嘴角浮起一個笑,朝趙大勇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趙大勇,落在陳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這位就是江家新派來的陳經理吧?久仰,我是周明遠,周家西南這邊的負責人,今天過來沒提前打招呼,是想跟陳經理當面聊幾句。」
陳默在門口,看著周明遠:「聊什麼?」
周明遠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距離陳默三米的位置停下來,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
「陳經理來這邊也有一陣子了,礦山這邊的事,你大概也摸得差不多了。」
「我今天來就一件事,周家跟江家在這座礦山上爭了幾個月,兩邊都投了人力和時間。」
「我們那邊的意思是,與其一直耗著,不如談一個方案。」
「周家可以出一筆錢,換這邊礦脈西段的開採權。」
「你們這邊西段的開採面一直不順,投入產出比不划算,不如把西段讓出來,兩邊各做各的,省得繼續耗下去。」
陳默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在周明遠臉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兩個人。
趙大勇在旁邊開口了,語氣強硬。
「周明遠,你這話說了不止一遍了。」
「西段能不能采,我們自己心裡有數,不用你替我們算帳。」
周明遠沒有看趙大勇,目光依然落在陳默身上。
「趙工,我跟你們負責人說話,陳經理剛來這邊,有些情況可能還不太清楚。」
「西段的岩層不穩,頂板滲水多,開採效率低,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問題。」
「我替你們算一筆帳,你們繼續往西段投人投設備,最後產出的那點料子連成本都蓋不住。」
「周家出錢換開採權,你們拿錢走人,兩邊都不虧。」
陳默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明遠面前。
「西段的情況,我們剛摸過一遍,你說的那些問題有,但沒你說的那麼嚴重。」
「我們這邊剛打了一條探巷從暗溝那邊接過來,西段的開採面調整之後,效率比之前高不少。」
「你說的錢,我不感興趣,西段我們自己會采。」
周明遠臉上的笑容在聽到探巷兩個字的時候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趙大勇,又看了一眼老張,像是在確認那句話的真假。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陳默臉上。
「探巷?陳經理來幾天就能想出這種方案,確實有點意思。」
「但礦山開採的事,不是一條探巷就能解決的,後面的量產,運輸,銷售渠道,每一步都得有配套。」
「江家在西南這邊的根基比周家淺,你這邊采出來的料子最後賣給誰?走哪條路?你想過沒有?」
他說完這話之後,站在原地看著陳默,像是在等一個回答。
陳默看著他。
「賣料子的事,後面再說,眼下西段的礦,我們自己采。」
「你回去跟周家那邊說一聲,探巷已經通了,開採面下個月開始調整。」
「你們如果想繼續在這邊耗著,那就耗著,但西段的開採權,不用再談了。」
周明遠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大半,他從夾克口袋裡抽出右手,朝身後偏了一下頭,那兩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他把目光從陳默臉上收回來,偏頭看了一眼趙大勇和老張,點了點頭。
「行,陳經理的話,我記著了。」
然後,他轉身朝那輛深色越野車走去。
三個人上了車,引擎發動,車子倒出院子。
趙大勇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之後,轉身看著陳默。
「周明遠這個人不會就這麼算了,他今天來探你的底,回去之後會跟周家那邊商量下一步。」
「西段那邊,他們一直想要,之前幾次來都被我擋回去了,但這次你把探巷的事說出去,他們可能會加快動作。」
陳默把手插回外套兜,朝辦公樓門口走去。
「讓他們來。」
然後,他推門進去了。
趙大勇和老張交換了一個眼神,跟著進了樓。
下午,陳默讓老張把探巷貫通之後的實測數據,整理成一份簡報發給總部。
又讓管後勤的人,把溪溝便道和暗溝入口那一段的圍欄加固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他下礦的時候,在暗溝入口外面看見地上出現了兩道車轍印,邊上還有幾個菸頭。
他把菸頭踢到旁邊的草叢裡,走進了暗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