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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鬼也得吃藥

2026-10-17 23:51:46 作者: 東城芹菜

  裡間的燈光亮了。

  秦序走到操作台前,幾樣原料和藥劑已經擺上檯面。

  幾瓶灰白魂料整齊排開,唯獨最外側單隔出了一瓶黑氣。

  他拈起那隻瓶子,刺骨的涼意瞬間穿透玻璃壁,貼上掌心皮肉。

  裡頭盤踞的黑氣,比顧秋華那支試藥里的濃得多。

  「顧女士補的那一針,加的就是這個。」

  許老師護著纏滿紗布的左手,在桌邊緩緩坐下,「跟魂料混著,能多存些日子,單放著,過幾天就散一截。」

  秦序拇指抵開瓶塞,一絲陰腥氣散出。

  他探出鬼力深入瓶底,裹住一縷黑氣往外牽引。

  那縷黑氣在指間劇烈擰動,透出滑膩的滯澀感,隨即被鬼力硬生生壓成細束,落入助手遞來的玻璃皿中。

  合蓋存好黑氣,秦序順手從藥架上抽出一支成品藥管。

  「這是原來的藥,沒加那瓶東西。」許老師抬眼看向他指間的管子。

  秦序垂眸望著管內微晃的藥液。

  藥里的魂料,是煉掉了記憶的生魂。

  餵給本命鬼,能讓它暫時少吞宿主的記憶,人也就好受些。

  可記憶煉掉了,魂力還在。

  

  藥用得越多,體內的鬼也就養得越強,等它有了完整的意識,哪裡還會滿足於每天送來的這幾口?

  宿主的生魂就在嘴邊。

  顧秋華即便換回舊藥,仍舊繞不開這個死結。

  他視線微偏,掃過許老師包著厚重紗布的左臂。

  棺紋能鎖在活人體內,換成魂料呢?

  秦序擰開管塞將藥液引出。

  一團灰白魂氣在掌心浮起,散出絲絲寒意,他指尖也隨之顯出一道暗紅棺紋。

  「您想把封印放進去?」

  許老師看清那抹暗紅,下意識坐直了些,右手卻探向台面另一瓶濃液。

  「以前請人試過,剛封上是管用,可放不了多久,等配成藥,施力一斷,封印就散了,剩下的鬼氣還全餵給了鬼。」

  秦序指尖微頓,抬眼聽他往下說。

  許老師單手起開瓶塞,將那瓶濃液推過來,瓶底擦過台面發出一聲悶響。

  「這瓶是還沒配過的魂料,您先封,我當場配一次藥,看封印還能不能留住。」

  秦序將掌心的魂氣送回藥管,重新從原液瓶里牽出一團粘稠魂料。

  陰寒氣息纏上五指,他指尖猛地一壓,冰涼的魂氣從指腹間劇烈收攏,那道暗紅紋路如烙鐵般沉了進去。

  嗡的一聲輕顫,灰白魂氣猛地縮緊。

  秦序當即截斷鬼力,順勢將它拂入助手備好的空皿。

  魂氣落底重新凝成濃液,暗紅紋路穩穩沉在皿底圍繞,隨著液面輕輕晃動。

  他收回手,神色平淡。

  許老師先看了眼他收回的手,隨即猛地俯下身,死死盯著那隻玻璃皿,搭在桌沿的右手繃緊,半晌沒有動。

  「留下了?」

  「接著配。」秦序開口道。

  許老師回過神,取過助手遞來的滴管吸取少許濃液,依次兌入幾種藥液調勻。

  啪嗒。

  滴管失手碰了一下杯沿,發出一聲脆響。

  秦序垂眸看去,杯中原本深濃的藥液已被沖淡,沉在杯底的那道暗紅棺紋卻分毫無損,連色澤都沒淡去半分。

  許老師端起燒杯迎向頭頂的冷光,拇指死死貼住杯壁,一點點轉著審視,呼吸都放輕了。

  「配好了?」秦序問。

  許老師喉結滾了滾,聲音發緊:「……好了。」

  助手下意識伸手去接,許老師卻手腕一偏,將燒杯往自己身前收了收,目光仍黏在杯底。

  「皿里剩下的,先別動。」

  他把燒杯擱在桌邊,單手撐著桌面站起來,隨後親自端著藥往裡側走。

  秦序跟過去時,助手剛一把揭開試驗台上的黑布。


  咔噠、咔噠……

  一陣細密滲人的叩擊聲頓時在室內響起。

  厚玻璃箱裡蜷著一隻枯瘦的鬼,青黑嘴唇翻開,兩排細碎尖牙正在不停磕碰。

  它猛地抬起臉,渾濁的眼珠隔著玻璃,死死望向許老師手裡的燒杯。

  「平時試藥用的。」許老師將燒杯擱上檯面,沉聲吩咐,「先給它一點普通魂料。」

  助手揭開箱前投藥槽的蓋子,將少許普通魂料滴入槽底。

  那隻鬼瞬間撲撞到槽口,整張臉幾乎伏在上面,發出急促而黏膩的吞吸聲。

  秦序看著它轉眼吃淨了魂料,枯爪仍死死扒住槽口不肯走,眼珠隨著助手收回的瓶子來迴轉動。

  許老師用空藥管從燒杯里分出少許新藥,遞給助手。

  秦序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落回箱內那隻鬼身上。

  藥能哄著它吃下去,裡頭的棺紋也得跟著鎖進去才行。

  藥液剛淌進槽底,鬼便迫不及待地低下頭。

  吃了。

  一滴都沒剩。

  它仰起臉,乾癟的喉嚨劇烈鼓動兩下,兩隻枯瘦的手仍扒在槽邊。

  秦序盯著它灰敗的頸下,那裡的皮肉突兀地浮出了一點暗紅。

  啪。

  扒住槽口的枯手驟然脫力滑了下去。

  暗紅紋路如收緊的鐵網,沿著它的胸腹急速展開,瞬間繞上四肢。

  鬼猛地弓起脊背,黑洞洞的嘴越張越大,似要擠出嘶鳴,牙齒間的叩擊聲卻戛然而止。

  砰的一聲悶響,它的臉重重貼到了玻璃上。

  青黑的嘴還維持著大張的弧度,脖頸與四肢卻已被皮下凸起的紅紋死死焊住,再動不了分毫。

  死寂中,助手捏著空藥管,手腕僵在投藥槽上方,半晌沒有收回。

  秦序往前走了一步。

  隔著冰冷的玻璃,能清晰看清鬼皮下那些死死收緊的棺紋。

  方才給許老師封鬼,還得由他親手抵住皮肉把棺紋送進去。

  現在,他連這隻鬼的一根毫毛都沒碰過。

  僅僅是餵進去的那幾滴藥液,便替他把封印直接鎖進了鬼體核心。

  「魂料,再給它一點。」

  許老師略顯沙啞的嗓音突然響起。

  「還給?」

  助手猛地回神,錯愕地看向玻璃箱。

  那隻鬼僵伏在箱壁上,渾濁的眼珠卻還在眼眶裡打轉。

  許老師沒等助手動作,已經單手抓過普通魂料瓶。

  秦序沒有攔,視線停在鬼大張的嘴邊。

  東西送到眼前,它還能不能繼續吃下去?

  一滴灰白魂料淌進槽底,散出陰氣。

  鬼的眼珠猛地轉了過去,下頜死死擦著玻璃往前挪動,刮出極輕卻刺耳的一聲響。

  卻只挪了這一下。

  它皮下的紅紋隨之一緊,張開的嘴硬生生停在槽邊半寸外,渾身篩糠般發抖,卻再難寸進。

  魂料近在咫尺,自始至終沒少分毫。

  許老師把瓶子擱下,猛地俯身湊近玻璃。

  秦序站在旁邊,聽見他重重呼了口氣,撐在台沿上的五指卻死死摳緊,指節泛白,久久沒有鬆開。

  「老師,左手。」

  助手臉色驟變,急忙伸手托住他的小臂。

  冷空氣里漫開一絲淡淡的鐵鏽血腥氣。

  秦序垂眼看去,這才留意到許老師方才俯身時太過失態,竟把包著紗布的傷手也死死撐了上去,白紗布上已經透出刺目的血。

  許老師低頭瞥了一眼,眉心微蹙了一下,這才慢慢將左手收回來。

  「剛才用了多少,都記下來。」

  等助手匆匆拿紙筆記完,許老師又低頭看了那隻鬼一眼,才轉向秦序,語氣格外鄭重。

  「剩下的藥,能留我一支麼?我想放到明天,換一隻鬼試。」

  秦序端起燒杯走回操作台,將余藥分裝進助手拿來的兩根空藥管,封好,一支遞給許老師,另一支貼身收進衣袋。


  許老師落座後將藥管穩穩插進架子,粗糙的右手卻仍搭在架沿,沒有收回。

  「還有那份沒兌的。」

  秦序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玻璃皿里剩下的紅紋原液。

  許老師接著道:「我有兩種給人用的配法,得從這裡開始,拿兌好的藥改不了。」

  助手把記錄和幾隻分裝小瓶放到桌上。

  許老師騰出右手,將記錄紙拉到面前,指尖沿著墨跡未乾的分量重重划過。

  「這兩種,我今晚就配出來。鬼直接吞下去是成了,可換作人用,藥進人體後能不能把封印送到本命鬼身上,還得接著試。」

  「分量也得重新定。」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秦序。

  「等試妥了,藥先送您那裡。」

  秦序掃了一眼他手邊密密麻麻的配比記錄。

  棺紋已經鎖進了原液,至於怎麼配、用多少,眼前這個人比他更清楚。

  他伸手一撥,將盛著濃液的玻璃皿推過去。

  「這份歸你。」

  許老師緊繃的肩線驟然一松,當即抓起滴管分裝,甚至側過玻璃皿,連掛在皿壁上的最後一點殘留也颳得乾乾淨淨。

  小瓶挨個擺進架子,發出幾聲清脆的輕響。

  助手從椅背上取下外套,遞到他面前:「老師,車叫好了。」

  許老師隨手接過來,直接蓋在腿上:「讓人家走吧。」

  秦序看見他把滲血的傷手往外套下面隨意一藏,騰出的右手,已經迫不及待地從那排小瓶里挑了一支。

  「椅子再給我抬高一點。」

  秦序收回目光,將旁邊存著黑氣的玻璃皿拉了過來。

  這份東西,還得單獨封存帶走。

  他揭開皿蓋,探出鬼力將黑氣凌空牽起,指尖棺紋順勢纏繞而上,如絞索般寸寸收緊。

  陰冷的黑氣被硬生生壓縮成細如髮絲的一縷。

  秦序正要將它提離皿口,動作卻驀地一頓。

  冷光下,玻璃皿底竟還黏著一點極淡的氣息。

  上方的黑氣已被棺紋連根拔起,那一點微弱的氣息卻沉在皿底,沒有跟上來。

  他眸光微凝,將封實的黑氣懸在一側,五指扣緊冰涼的皿沿,另分出一絲鬼力貼著皿底刮過,將那點殘留緩慢剝離出來。

  氣息在指腹間悄然散開,褪去黑氣的陰寒,透出一絲溫潤純粹的魂力。

  他以鬼力將其攏住,凝神細細探過,裡頭乾乾淨淨,既無零碎的記憶,也沒有半點殘存的魂魄意識。

  秦序將大半退回皿中,只分出極細的一線引入體內,同時全神盯著體內的鬼力動向。

  一絲清冽涼意直抵眉心,魂魄隨之沉降、凝實了少許。

  體內的鬼力卻沒有隨之增長。

  他扣著冰涼的皿邊,手指微緊,沒有立刻收手。

  尋常魂料吸納進去,鬼力也會跟著增長。

  可剛才那一絲,養的只有他自己的魂魄。

  棺紋能壓住鬼,卻補不回生魂已經受過的損傷。

  臨川錄像里的那一幕忽然浮了上來:狂暴的鬼氣衝到路口,被爺爺硬生生壓了回去,外面那幾個人才保住了命。

  可明明在進南坑之前,爺爺就已經快壓不住體內的本命鬼了。

  當年在那扇門裡,他是不是也找到了同樣的東西?

  秦序斂去眼底波瀾,讓助手拿來兩根空玻璃管,將封住的黑氣和皿底的殘留分別裝好,收進衣袋。

  檯面上那隻盛黑氣的原料瓶,被他按住推到了許老師面前。

  「這一批,還有多少?」

  許老師停下手裡的動作:「柜子里還有兩瓶。」

  「先留著,別再摻進藥里。」

  許老師扭頭向助手交代了一聲,轉回臉,卻見秦序的五指仍按在冰冷的瓶身上,沒有移開。

  「提取這瓶黑氣用的原料,還留著麼?」秦序盯著他問。

  「有,鎖在隔壁樣品室。」


  「拿過來。」

  助手轉身出去,秦序又問:「提取這瓶黑氣的原料,是誰送來的?」

  「一個做魂料生意的熟人,就在濱海。您要見,我來約。」

  許老師看了眼藥架里那支新藥。

  「不過,這藥的事,能讓我跟他提一句麼?」

  「你想拿藥換?」

  「東西他肯賣,來路卻一直不肯說。」許老師道,「我想先讓他看看這支藥,再聽聽他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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