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闆按住語音,將那句話發了過去。
秦序關上車門。
「回望江。」
車子駛出園區,他撥通林晚棠的電話。
那邊接得很快,聲音卻壓得低。
「出來了?」
「嗯,問清楚了,你媽沒換藥,送藥的人額外給她補了一針,那是試藥,她自己不知道。」
聽筒里靜了靜。
「難怪她一直說沒有。」
林晚棠的聲音有些發悶:「剛才他們聯繫過我,讓剩下的針劑先別用,說許老師稍後會親自打來。」
「你聽他怎麼說,明天我再過去,順便看看你。」
「我沒事,就是困。」
「那就早點睡。」
「等完這通電話就睡,你也是。」
秦序掛了電話,將手機擱在樣品盒旁邊。
窗外的車流走走停停。
前面亮起紅燈,司機緩緩踩下剎車,車裡的東西也跟著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盒子,想起還在趙承安魘域裡的白聽瀾。
也不知道她在裡面待得怎麼樣了。
……
回到住處,秦序放下東西,便叫趙承安開了門。
客廳牆上透出暗紅,一扇鐵門被從裡面推開。
白聽瀾站在窄床旁,轉頭看了過來。
她身上還是那條紅裙,裙擺下露出的小腿很淡,床腳的輪廓從中透了出來。
床上的屍身也穿著紅裙,胸前凝著黑紅的血,臉色已經白得發青。
秦序進門的時候,她往前迎了兩步。
「過來看看你。」
她張了張嘴。
秦序停在她面前,等了片刻,才道:「還是說不了?」
白聽瀾抿住嘴,搖了搖頭。
「先別急,今天找著一點東西,也許能幫上忙。」
她看向他空著的手,又往門外看。
秦序道:「現在只有一點殘料,原物還沒拿到,等弄來了,先搞明白,再看能不能給你用。」
白聽瀾的目光收了回來,沒再追著看。
只是秦序轉身時,她也跟了兩步,一直跟到門口。
他停下來,回頭問:「想見家裡人嗎?」
白聽瀾望著他,點了點頭。
秦序沒有關門,拿出手機給裴觀棋打了過去。
「白家誰跟聽瀾最親近?找個陰人,叫來望江。」
「她二叔吧,聽說昨晚四海飯店的事以後,他就一直在找錢紹文。」
「就他,先把聽瀾的情況說清楚,屍身和殘魂都在我這兒,人沒活過來,別讓他白高興。」
裴觀棋應了下來。
秦序收起手機,對門內的白聽瀾道:「叫你二叔來,行吧?」
她點頭。
「那就在這兒等,門開著,你也能看看外面。」
秦序回到沙發旁,打開了樣品盒。
袋裡的灰黑薄片散著潮濕的腥氣。
他取出兩根玻璃管,將封住的黑氣和那點純淨魂力分別放好,又拿出帶著棺紋的成藥,擱在盒子裡。
明晚八點,臨河茶樓。
先拿這支藥,換那人手裡沒用過的東西。
今晚分出來的那一點,他自己已經試過。
生魂凝實了一些,體內的鬼卻沒跟著受益。
這才是他想找的東西。
老虎溝融合後留下的那些記憶,至今還在腦子裡。
有些經歷想起來,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還是那隻鬼。
若能把生魂再養強些,或許會有用。
爺爺在臨川壓住鬼氣的時候,又靠的是什麼?
秦序捻起一片薄料,翻到平滑的那一面。
用剩的東西,只能看出這麼多。
要問,就得去問真正用過它的人。
他合上盒蓋。
沈如願留下的凶魘殘魂先不動。
白聽瀾剩下的生魂經不起折騰,餵強了本命鬼,再想補救就晚了。
秦序抬頭,白聽瀾仍站在門內。
窗外有車駛過,她朝那邊看了一眼,很快又轉回來,盯著客廳通往院子的門。
……
白成岳到得比秦序想的快。
車剛停穩,人已經推門下來。
四十多歲的男人,襯衫下擺有一邊沒紮好,手裡攥著手機,走到台階前才收進口袋。
「秦先生。」
「白聽瀾的二叔?」
「對,我叫白成岳。」
他握了一下秦序的手,目光已經往屋裡去了。
秦序帶他進門,走到那扇鐵門前,提醒了一句:「開鬼眼。」
白成岳眼底泛起黑色。
下一刻,他看見了門內那道紅影。
「聽瀾!」
白聽瀾也往前走了一步。
白成岳幾乎是撞進門的,伸手就去拉她。
手指穿過胳膊,落了個空,他低頭看了一眼,緊接著便看到了她身後的窄床。
還有床上那張一模一樣的臉。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秦序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才看見他繞過白聽瀾,走到床邊。
男人彎下腰,將她臉旁的頭髮撥開。
指腹貼著冰涼的臉頰,停了很久:「昨天還讓人給你打電話,叫你回家一趟。」
他說得很輕,像怕吵醒床上的人:「老打不通,我還說,等你回來,非得問問你……」
後面的話斷了。
白成岳扶住床沿,另一隻手掩住臉。
起初只是肩膀抖,過了一會兒,指縫裡才漏出一聲哽咽。
白聽瀾站在旁邊,抬起的手停在他肩頭,遲遲沒有落下。
秦序回客廳拿了條薄毯,將屍身胸前的血污蓋住,又把椅子放到床邊。
白成岳坐下以後,臉上已經抹乾淨了,眼睛卻紅得厲害。
他看著站在身旁的侄女,往旁邊挪了一點,給她讓出位置。
挪完才想起什麼,嘴唇抿緊,又低下頭去。
「秦先生,她還能認人,還知道我是她二叔,是不是……還有辦法?」
「她的生魂傷得太重,一出去就會散,趙承安的魘域能保住殘魂,暫時得留在這裡。」
白成岳看向床上的屍身:「回到身體裡,也不行?」
「現在不行。得先讓她的生魂恢復,至少能離開這裡,再看能不能回去。」
秦序指了指門外的樣品盒。
「今晚找到一點線索,明晚去見賣家,能不能用在她身上,要等拿到東西再看。」
白成岳朝外看了一眼。
「那就勞煩您了。」他轉回頭,「我也找人問問,有能用的東西,再拿來給您看看。」
秦序點點頭,拉過另一把椅子,在門邊坐下。
「以後想看她了,就過來。來之前給我打個電話。」
白成岳回過頭:「會不會太麻煩您?」
「沒事。」秦序看了眼白聽瀾,「她又不只想見你這一次。」
白成岳看著她,嘴角動了動,好不容易才露出一點笑。
「行,家裡的事忙完,二叔就來。」
褲袋裡的手機恰好響起。
他摸出來,看見號碼,便將聲音按掉。
白聽瀾卻看著他的手。
「你三叔。」
她朝手機指了一下。
白成岳遲疑片刻,還是接了:「老三。」
「你今晚還回不回來?貨場那幾個陰人,我叫回去了。」
白成岳臉色一變:「錢紹文還在貨場,你把人叫走幹什麼?」
「錢紹文躲著不出來,那幾把槍你也知道,碰上了,誰能去擋?白家沒有底子了!」
白成岳起身,剛想往門外走,白聽瀾已經跟了過來。
他停在門檻旁,把手機拿低了些,打開免提。
「有話就說。」
「江州那個人答應過來了,本命鬼已經到了凶煞,咱們家眼下正缺這樣一個人,他說錢紹文的事,也可以幫忙。」
「你答應他什麼了?」
「還沒定,等你回來商量,除了平時的供養,家裡往後抓來的鬼,讓他先挑,跟外頭起衝突,也得先問過他。」
白成岳盯著手機。
「白家的人出去辦事,還得聽他的?」
「人家要替咱們拼命,總不能什麼也不管吧。」
「聽瀾在的時候,也沒開過這種口。」
那邊靜了一下。
「二哥,你也知道是聽瀾在的時候。」
白成岳攥著手機,沒再接話。
白聽瀾站在門內,臉上那點見到親人的神情慢慢收了起來。
「家裡現在剩下誰了?你,我,誰能把這個家撐住?聽瀾的事我也難受,可總得往下過……」
白聽瀾忽然伸出手,指著手機,用力搖了搖頭。
白成岳看向她:「你不答應?」
電話那頭停了下來:「什麼?」
白聽瀾點頭,手指仍指著手機。
「我在望江,秦先生這裡。」白成岳說道,「聽瀾的屍身找回來了,殘魂也在,她說不了話,但你說的,她都聽得見。」
那邊傳來一聲椅子碰撞:「聽瀾還在?」
「就在我跟前。」
過了片刻,電話里的聲音低了下來。
「聽瀾,三叔沒別的意思,家裡現在這個樣子……」
白聽瀾又搖頭。
白成岳看著她,終於將握緊的手機鬆開了一些。
「行,這事先不定。」
他對著電話說道:「你跟大哥說一聲,聽瀾在秦先生這裡,讓他先別著急,我今晚晚點回去。」
那邊應了,又追問了幾句白聽瀾的情況。
白成岳答完,掛斷電話,在門邊站了一會兒。
「秦先生,讓您見笑了。」
秦序看了眼白聽瀾。
她還望著二叔手裡的手機,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錢紹文還在那個貨場?」
「還在,外面有人看著。」白成岳道,「就是那幾個陰人一走,真要往外闖,剩下的人攔不住他。」
「地址給我。」
白成岳抬起頭,見秦序已經伸出手,才將位置翻出來,遞了過去。
秦序看了一眼:「讓你的人離遠點。」
「我跟您一起去。」
「你留下陪她。」
秦序把手機還給他,起身走到白聽瀾面前。
「上次你在電話里說,要把錢紹文帶來見我。」
白聽瀾看著他。
那通電話掛斷以後,秦序再打過去,就已經關機了。
「這回你等著。」
秦序道:「我把他帶來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