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我有錢莊,還有帳本!您留我一條命,這些我全交出來!」
錢紹文抓著白成岳的褲腳,仰起滿是血污的臉。
「往後我給白家當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白成岳沒有低頭,抬眼看向床邊。
白聽瀾一直盯著錢紹文。
見二叔望來,她抬起手,拇指在頸前一划。
「好。」
錢紹文眼裡剛冒出喜色,抓著褲腳的左手便被扯開。
白成岳俯下身,伸手托向他的下巴。
「不!二爺,別!」
錢紹文猛地縮頭,轉身就往門口爬。
斷了的右腕撐在地上,疼得他半邊身子栽了下去。
他顧不上疼,左手扒住地面,拖著身子往前挪。
才爬出兩步,頭髮驟然一緊。
白成岳一把將他拽回床前。
「我不想死!二爺,我不想死啊!」
「聽瀾就該死?!」
白成岳揪住他的頭髮,將那張滿是冷汗的臉扳向窄床。
窄床上,白聽瀾的屍身靜靜躺著,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昨天在四海飯店,蓋在她身上的白布還是錢紹文親手掀開的。
他讓滿屋子的人看她,借著這具屍體壓服白家。
如今到了床前,他卻拼命閉上眼。
「看著她!」
白成岳一手扣住他的後頸,另一隻手托住下巴,向旁邊扳去。
錢紹文左手死命去掰,指甲抓出了血,也沒能掰開那幾根手指。
他的身子跟著往一側轉,後頸卻被牢牢按住,脖子很快便到了極限。
「白小姐!您饒了我,我給您……」
咔嚓!
求饒聲斷在喉嚨里。
白成岳鬆開手,錢紹文一頭栽倒。
兩條腿抽搐著蹬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床邊的白聽瀾低頭看著他。
那張臉半貼在地上,嘴還張著。
她看了許久,才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朝門外指了指。
白成岳提起錢紹文的後領,將屍體拖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手下接過人,很快離開了客廳。
門口還站著白家來的阿姨,腳邊放著幾個衣袋。
「二爺,小姐的衣服送來了。」
白成岳伸手要接,低頭看見滿手的血,又把手收了回去。
「等我一下。」
他轉身去洗淨了手。
再回來時,幾件新衣服已經展開,擺在床尾。
白聽瀾的目光也落到了那些衣服上。
白成岳拎起一條黑裙,朝她比了比:「這條怎麼樣?」
她搖頭。
「我瞧著挺好看的。」白成岳低聲道。
白聽瀾眉頭蹙起,伸手越過黑裙,指向壓在最底下的淺色長裙。
白成岳順著她的手指抽出來,她這才點頭。
「行,就穿這個。」
他把裙子交給阿姨,目光落在侄女的屍身上,聲音低了些。
「換的時候慢點,胸前有傷,頭髮也給她梳一梳。」
阿姨應聲,俯下身去。
白聽瀾卻忽然轉頭,望向坐在角落裡的秦序。
秦序很識趣地起身:「我出去透口氣。」
白成岳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也該出去,跟在後面帶上了門。
手機已經震動了好幾次。
他在客廳沙發上坐下,接通電話,聽手下匯報貨場的情況。
槍都收齊了,人也綁好了。
白成岳交代了幾句,掛斷電話,看向秦序:「那批槍,我想今晚送回白家。」
「就是給你們留的。」
白成岳點了點頭。
這幾把能傷到鬼的槍,眼下比陰人更能幫白家撐住場面。
等阿姨出來,他又進屋陪了侄女一會兒。
屍身換上乾淨長裙,頭髮也重新梳過,攏到了耳後。
白聽瀾站在床邊,低頭看了許久。
白成岳收起換下來的紅裙,將胸前破損的地方折到裡面,裝進衣袋。
「聽瀾,二叔明天再來。」
她跟著送到門口,在門檻後停住,朝他點了點頭。
白成岳拎著衣袋出了客廳。
直到外面傳來關車門的聲音,她才收回目光。
秦序正在收拾茶几上的藥管,見她還站著,便道:「明晚去見賣家,等東西拿回來,我先弄清楚用法,再給你試。」
白聽瀾看了看他手裡的小盒,輕輕點頭。
秦序沒有關門。
客廳的燈光一直照進屋裡。
她在門邊又站了一陣,才回到床旁坐下。
……
次日上午,林家。
秦序進門時,林晚棠還在打電話。
「藥和單據都收好,今天下午別排會。那兩份合同先讓法務看,有問題直接發給我。」
她坐在沙發上,膝頭攤著文件。
米白色針織衫貼著身子,胸前飽滿,腰間卻收得纖細,深色一步裙下,兩條白皙修長的小腿交疊著。
她抬眼示意秦序坐,等那頭匯報完,才把手機放下。
「來多久了?」
「剛到,正聽林總安排工作呢。」
「那你也聽聽我的安排。」
林晚棠合上文件,眼底有了笑意:「先看我媽,再看我,中午留在這兒吃飯,沒意見吧?」
「有沒有不留下的選項?」
「沒有。」
秦序笑了:「林總安排得挺好。」
「走吧,她一早就在等你。」
顧秋華在露台曬太陽,聽見兩人的聲音,已經扶著藤椅站了起來。
淺紫色長裙寬鬆,仍掩不住豐腴的身段。
她肩上搭著羊毛披肩,長發挽起,露出溫潤秀麗的臉。
比起昨天,臉上多了些血色,笑起來也有了精神。
「小秦,坐這兒,這邊背風。」
「媽,您坐著就行。」林晚棠走過去,扶她坐回椅子上,將滑到臂彎的披肩拉好。
顧秋華看著秦序坐下,又問:「早飯吃過了嗎?廚房還溫著粥。」
秦序發現,長輩關心人的方式大概都差不多,先問你吃沒吃飯,再問你冷不冷。
「吃過了,您把手給我,我先看看。」
她笑著挽起袖口,將白皙的手腕放到茶桌上。
秦序搭上她的腕子,鬼力悄然探入。
本命鬼仍被棺紋鎖著,沒有掙動,氣血也比昨天充足了些。
「昨晚睡得怎麼樣?」
「一覺到天亮。」顧秋華說起這個,笑意更濃,「我都記不得,上次睡這麼安穩是什麼時候了。」
秦序點了點頭,正要收手,她卻又遲疑著開口:「可那些柜子和本子,我還是能記起來,鬼壓住了,怎麼還會這樣?」
「已經混進來的記憶還在。」秦序道,「先別刻意往下想,再記起什麼沒印象的,也別深究,那些事未必是您自己的。」
顧秋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片刻後,才輕輕點頭。
「好,我聽你的。」
秦序鬆開她的手,轉向林晚棠:「到你了。」
林晚棠在他身旁坐下,將手伸過來。
她的手腕有些涼。
秦序握住,鬼力探入,便看見了那隻仍在吞食鬼種的替命鬼。
鬼種已經比昨天萎縮了一截。
察覺到他的氣息,替命鬼僵了僵,直到鬼力稍稍撤開,才又撲上去撕咬。
「怎麼樣?」
「小東西胃口不錯,照這個速度,再有兩三天,鬼種就能吃乾淨,到時也能把你丟的記憶還回來。」
林晚棠輕輕吐了口氣。
這幾天總覺得腦子昏沉,許多熟悉的事想起來也隔著一層,如今總算是看到了些希望。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查完了,還不鬆手?」
「還沒查完。」秦序面不改色。
「還查什麼?」
「手感。」
林晚棠瞥了他一眼,把手抽回來,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
顧秋華坐在對面,看看女兒,又看看秦序,沒忍住笑出了聲。
「小秦,中午想吃什麼?我讓阿姨做。」
「辣炒牛肉吧,來盤下飯的。」
「行。」
顧秋華招手叫來阿姨,認真交代起午飯。
林晚棠坐在旁邊聽了會兒,才起身道:「媽,我上午去公司開個會,中午回來。」
「去吧,有小秦在這兒陪我,你還不放心?」
林晚棠笑了笑,和秦序一起回到客廳。
隔著玻璃門,還能看見顧秋華在跟阿姨說話。
林晚棠收起文件,聲音低下來:「那些記憶,以後會不會越來越嚴重?」
「封印沒鬆動跡象,今天的氣血也好了些,先看這兩天的情況。」
秦序說道,「她再說起別的事,你記下來告訴我。」
林晚棠應了一聲,將文件裝進包里。
走到門口,又往露台看了一眼,才出了門。
中午,林晚棠回來的時候,飯菜剛端上桌。
她放下包,洗過手,在秦序身旁坐下。
顧秋華把那盤牛肉往他面前推了推:「嘗嘗,特意讓阿姨多放了辣椒。」
牛肉炒得嫩,入口又香又辣。
秦序吃得舒坦,很快添了第二碗飯。
阿姨正要收起飯勺,顧秋華也將碗遞了過去。
「再給我添一點。」
林晚棠看了母親一眼,笑著給她夾了塊魚。
這頓飯吃完,秦序又坐著喝了杯茶,才告辭回望江。
……
下午,韓正川發來消息,爺爺那筆錢的去向已經查到,沈怡蓮拿走的部分正在核數。
江明遠也搬出了原來的別墅,暫時住在酒店。
秦序看完,回了一句:「錢核實清楚,該還多少,讓她吐多少。」
放下手機,他將帶著棺紋的成藥單獨裝好。
封住的黑氣和剩下的養魂殘留,都留在家裡。
……
晚上七點五十,臨河茶樓。
樓下幾桌客人還在打牌。
茶杯和煙盒擠在桌角,服務員提著水壺添水,牌桌上的人頭也不抬,只將杯子往外遞了遞。
何老闆在門口等著,見秦序過來,掐了煙便迎上前。
「秦先生,人到了,樓上請。」
上樓時,他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七點多就來了,問了我好幾回,這藥是不是真像我說的那麼管用。」
「你跟他怎麼說的?」
「就老許試藥那事,別的我也沒敢瞎說。」
秦序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進包廂。
裡面的男人五十來歲,深色襯衫,兩鬢微白,瘦得臉頰都有些凹陷。
可他的腰背挺得筆直,後背離椅背還空著一截,右手搭在桌沿上,像是隨時準備起身。
「這位是邵榮生,邵先生,我那批料都是從他這兒拿的。」何老闆介紹道,「這位就是秦先生。」
邵榮生朝對面抬了抬手:「請坐。」
秦序坐下,將隨身的小盒放在桌上。
邵榮生的目光隨之移了過去。
「老何說,你這藥用下去,不用陰人在旁邊施力,封印也會留著進入鬼體?」
「嗯。」秦序打開盒子。
藥管里,一道暗紅棺紋浮在藥液中。
邵榮生身子往前傾了傾:「能存多久?」
「昨天才配出來,只試過一隻,時效還不清楚。」
邵榮生皺起眉。
何老闆正提壺倒茶,聽到這裡,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一下。
「老許那隻,用了以後確實……」
「我知道。」邵榮生打斷他,眼睛仍盯著秦序,「所以藥我要當面試,光聽別人說不行。」
「可以。」秦序道,「先看看你帶來的東西。」
舊皮包就放在邵榮生身旁。
他伸手去夠,卻沒有轉腰,而是連人帶椅一起往那邊挪了挪,才把包提過來。
秦序看著這個動作,目光在他腰背上停了一瞬。
一個小鐵盒被放上桌。
邵榮生掀開盒蓋,揭去油紙,裡面是一塊灰褐色的東西。
何老闆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他經手的那些殘料都是薄薄的片子,這一塊卻厚實得多,一側切口齊整,連斷面上的紋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沒用過?」秦序問。
「沒用過,老何跟我要了幾次,我一直留著。」
邵榮生將盒子推到桌子中間。
秦序探入一縷鬼力。
原料里的黑氣立刻翻湧起來,深處那股熟悉的魂力也隨之顯露,比薄片裡殘留的要足得多。
東西沒錯。
他收回鬼力。
邵榮生撐在桌沿的手緊了一下。
他吸了口氣,胸膛只起伏了少許,直到這口氣緩過去,才慢慢放鬆手指。
何老闆將剛倒好的茶推到他面前,他看都沒看。
「藥真能把鬼封住,這塊就歸你。」
「用法也得告訴我。」
「行。」
秦序沒有急著取藥。
「我先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邵榮生身上,鬼眼打開。
一具灰白的屍體,漸漸顯現在邵榮生背上。
屍體的腦袋垂在他肩頭,半張臉貼著脖子,兩條乾瘦的胳膊從腋下繞過,交疊著摟住腰腹。
邵榮生剛想吸氣,那雙胳膊便又收緊了一分。
他的呼吸停住,左手按向腰側,手掌與那條灰白的胳膊重疊在一起。
汗順著額角滑下來,他的後背始終繃著,一刻也不敢往椅背上靠。
秦序這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一直坐得那麼直。
他看了眼那具屍體,又看向邵榮生。
「你想封的,就是背上這個?」
「那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