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眉立刻動手,解毒劑順著輸液管進入體內。
醫療艙同步釋放廣譜解毒霧化劑,從口鼻滲入經脈。
藥液剛推進去,蕭燼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屏幕上,那些僵住的蠱蟲忽然瘋狂扭動起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順著血管四處亂竄。
蕭燼牙關緊咬,額頭青筋一根根暴起來,喉嚨里壓出一聲悶哼。
疼。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
像是有人拿針在腦子裡攪。
「忍一下。」沈輕眉盯著屏幕,手上沒停,繼續推藥,「撐住。」
雪絨草和雪蓮花的提取物順著血液流遍全身。
蠱蟲一隻只僵住,蜷縮成團,再也不動了。
蕭燼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把枕頭都浸濕了一片。
可他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終於完了。
沈輕眉又推了一支麻醉劑進去。
藥液一進血管,他緊繃的身子慢慢軟下來,牙關鬆開了,呼吸也緩了。
監護儀上的綠色波浪線漸漸平緩,滴滴聲變得綿長均勻。
沈輕眉翻開他眼皮照了照。
眼球固定,肌肉鬆弛,麻醉起效了。
她走到操作台前,調出深度淨化模式。
屏幕上,全身經脈的紅色一點點變淺,把殘存的蠱毒一點點中和。
「終於穩住了。」沈輕眉盯著掃描圖。
「沒想到中藥提取的藥劑有這麼大作用。」她沒動刀,只是調整參數。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蠱毒清除率97%,炎症消退中,建議後續升級醫療艙拔除母蠱。】
沈輕眉長出一口氣,靠在艙壁上。
正巧看見許老六直挺挺站在車邊守衛。
心想,忠心是夠了,可到底缺訓練,真上了戰場准抓瞎。
等明天得好好訓一訓這幫人。
車外
積雪被風捲起來,打在臉上生疼,帳篷營地,卻並不寒冷。
煤爐子上燒著熱水,底下還烤著地瓜,流放犯人們,都捧個地瓜啃著,圍著煤火爐取暖。
要在往常,許老六早縮帳篷里喝酒吃地瓜了。
可這會兒他握著陌刀,直挺挺站在房車十步開外。
「一斤地瓜二斤屎,回頭看看還不止。」大栓子一邊說,一邊拎著壺酒過來換班。
「許頭兒,這地瓜是好吃,就是吃多了屎多,屁也多。」
「放你娘的屁,」許老六兜頭給了他一巴掌,「你小子,這是忘了前段時間,啃黑餅子的日子。」
「哎喲!」大栓子抱著頭,「頭兒,我就是開個玩笑還不行嗎?」
「不行!」許老六朝著他啐了一口,「從今以後,誰敢說主子一句壞話,即刻趕出隊伍。」
「我知道了,頭兒,再也不敢了,守半宿了,進去歇會兒,我來。」大栓子連忙認錯。
許老六擺手:「不用,要不是主子,咱們全埋雪底下了,咱們得記著恩情。」
他灌下半壺燒刀子,火辣辣地從喉嚨滾下去,渾身暖和了。
身上穿著厚防寒服,頭上戴著厚帽子。
再加這口酒,站一夜沒問題。
「主子在裡面幹啥呢?」大栓子問。
許老六瞪他一眼:「主子是神仙下凡,她老人家的手段,豈是咱們能猜到的,都把招子放亮,四周戒備!」
說完轉頭看著那面平整的金屬牆壁,滿臉感激。
從少夫人把他從雪地里拉出來那一刻起。
他就認定了。
這輩子主子到哪兒,他就到哪兒。
刀山火海都不怕。
不過,就憑主子瞬間放倒絕頂高手的掌心雷,還有招來雪崩的聲波,這些手段。
大周王朝算什麼?
千軍萬馬算什麼?
在主子面前,全是土雞瓦狗。
跟著這樣的主子,別說流放。
就是明天打回京城,換個皇帝。
他也敢跟著干。
遠處的帳篷邊,蘇夫人和蘇玉墨抱著膝蓋坐著。
透過透氣口盯著那輛大黑車,脊背一陣陣發涼。
自從沈家大丫頭死了以後。
蘇夫人消停了不少,她現在臉皮被風吹得又黑,雙手也磨出了老繭。
那女人身上邪門東西太多,自己娘倆這小胳膊小腿的,根本鬥不過。
再說兒子也不向著自己,鬧下去只有吃虧的份。
「姑姑,」蘇玉墨用紅腫的手,抹了抹眼角,哆哆嗦嗦地開口,「我認命了,以後不做表哥的平妻了。」
蘇夫人一愣:「墨兒,你真放棄了?」
「沈氏這麼厲害,我還想多活幾天。」蘇玉墨嘆了口氣,聲音委屈。
「不過……」她看了看四周,小聲說,「以後到了寒州,沈氏要是懷了孕,表哥身邊總不能沒人伺候吧?您到時候幫我去求求表哥,讓我在邊上搭把手,哪怕做個端屎端尿的賤妾也行。」
她心裡早算好了。
現在沒機會,不代表以後沒有。
只要沈氏懷上孩子、不能圓房,表哥身邊總得有人伺候。
她只求留在表哥身邊,哪怕只是個賤妾。
日子久了,總有機會。
「我的墨兒……」蘇夫人握著她的手直嘆氣,「你從小沒爹沒娘,還要委屈做低等妾室,姑姑心裡疼啊。」
沈長青蹲在旁邊啃烤地瓜。
聽見這話嗤了一聲,抹了抹滿嘴糊糊,譏笑道,「想屁吃呢?就你這樣的,一抓一大把,你也配?」
這倆女人,到現在還想往世子身邊塞女人。
這不是想撬女兒的牆角嗎?
蘇夫人氣得臉一沉:「你女兒都不認你,得意什麼!」
「不認,也是我女兒。」沈長青說得理直氣壯。
「話說回來,你兒子認你嗎?他要是認你,怎麼不讓你進馬車享福去?」
蘇夫人氣得要跟他吵,蘇玉墨怕他鬧大,趕緊扯了扯她袖子:「姑姑,算了。」
正說著,顧驚玦從外面進來。
背上背著一張骨弓,手裡拎著一隻肥嘟嘟的雪兔,正蹬著腿掙扎。
他四下找地方收拾,蘇玉墨眼睛一亮:「顧大哥,這兒有空地。」
「不用了。」顧驚玦頭也不抬,「我自己弄就行,眉兒愛吃辣,我等會兒給她做個辣炒兔肉。」
蘇玉墨:「……」
沈長青在旁邊冷笑:「又瘋了一個。」
蘇玉墨心裡飛快轉著念頭。
這個倔驢,倒是好利用。
她湊過去,壓低聲音:「顧大哥,她未必會吃。」
顧驚玦手一頓:「那怎麼辦?」
「你現在最好別去打擾她。」蘇玉墨語氣誠懇,「你越往上湊,她越煩,等待時機。」
「等什麼時機?」
「這我也說不好,總會有機會的。」蘇玉墨嘴上這麼說。
只要這個男人一天不死心,惦記著沈氏。
那她在表哥那兒就還有空隙可鑽。
他越是放不下,對她越有利。
顧驚玦沉默了一會兒,拎著兔子走到角落,悶頭剝皮去了。
蘇玉墨收回目光,嘴角極輕地勾起譏諷的弧度。
房車無菌艙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蠱毒清除率97%。】
【成功控制目標人物身上的毒性,獎勵積分2萬。】
【成功走出大雪山,目前總積分突破30萬大關。】
沈輕眉拔掉針頭,靠在艙壁上長出一口氣。
蕭燼臉色雖然蒼白,呼吸卻平穩了,緊皺的眉頭也鬆開了。
這些,得好好休養。
沈輕眉按下通訊器:「許老六。」
「屬下在!」許老六往前一步,神色鄭重。
「通知所有人,就得休整十日。」
眾人一聽,倒吸一口涼氣。
心裡紛紛嘀咕起來。
這每日行程都是有定數的,休整這麼多天,耽誤了路程,可是要受罰的。
許老六卻毫不猶豫:「遵命!原地休整十日!」
話音剛落,李黑虎突然從旁邊巨石上跳下來,臉色陰沉:「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氣!你說休整就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