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人群瞬間炸了鍋,爭先恐後往王府里沖。
幾個倒霉僕役躲閃不及,被人群撞了個跟頭,摔了個狗吃屎。
夏侯璋哪見過這種場面,他不過說了幾句客氣話,這幫人還真敢搶啊?
在兗州從來沒人敢捋他的虎鬚。
正欲發作,可看著地上的狼牌和城防圖。
他咬了咬後槽牙,忍著氣把東西撿起。
宋裕連忙上前扶他,夏侯璋扶著被撞疼的老腰,看了看那輛黑色大鐵車。
心中只覺詭異無比。
這玩意兒,伸出個鐵管子就能把人震飛。
看樣子,這人在鐵車裡,還是有點扎手。
他硬把這口氣咽了下去。
「不許他們去後院,擺下宴席,今晚好好招待蕭將軍!」他一甩袖子,冷哼一聲往後院走了。
沈輕眉正等著他發作。
沒想到他竟然忍住氣走了,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沈輕眉眯了眯眼,這襄王,只怕是別有所圖。
流放隊伍如蝗蟲過境般衝進去,板車和馬車上的布袋全被拿走。
人手一個袋子,直奔正廳。
牆上字畫、桌上花瓶,逮什麼拿什麼。
蕭家人還算含蓄,只撿瓷器字畫。
沈家和蘇家就粗放了,連木桶桌椅都往袋子裡塞。
蘇夫人和蘇玉墨鑽進房間搜羅了一堆釵環首飾。
摸著那些東西眼淚嘩嘩往下流,仿佛又回到了侯府的日子。
最絕的是沈長青,直接把門口二手貨商人帶進來,連大廳的桌椅板凳都折價變賣。
第一輪搶劫過後,大廳,臥室都空蕩蕩的,只剩床鋪留著睡覺。
孩子們用大木桶洗澡,把地上搞得濕漉漉,僕人屁都不敢放。
蕭璃梳洗完畢換上新衣,原本灰敗的臉上有了紅暈,眼睛卻紅著,朝院子裡馬車的方向跪下。
「璃兒,給誰磕頭呢?」柳氏走過來勸。
蕭璃道:「柳姨,我給少夫人磕頭,沒有她,哪有今日……」
柳氏也跪下來:「幸得少夫人護佑!」
女眷、犯人們紛紛跪下。
許老六帶著幾個手下,懷裡揣得滿滿當當。
「頭兒,這次發了!」一名手下討好道。
許老六透過窗戶看著停在王府院子裡的房車:「主子大恩大德,這輩子粉身難報!少夫人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房車內,沈輕眉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衣裳。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琢磨著這場鴻門宴。
此等情況之下,究竟該怎麼辦呢?
第一,必須讓安保隊把院子看死,絕不能讓襄王抓著人質。
第二,襄王是兗州的土皇帝,今天這口氣他咽得下去,肯定憋著後招,而這支隊伍里,襄王真正想要的只有一樣,蕭燼這個人。
必須他防著劫持蕭燼。
沈輕眉靜坐半晌,目光漸漸變冷。
她起身從口袋裡拿出白朗寧手槍。
銀色的槍身,投映在她晶瑩又鋒銳的雙眸之上。
想動我的男人。
看看我的手裡的槍肯不肯。
這襄王留不得了。
想好了對策,她鑽進小廚房,手裡端了兩碗湯圓出來。
晚上鴻門宴,就算有美食也不能吃。
還是先墊吧兩口,她自己留了一碗,將另一碗留給蕭燼。
湯圓是美食機做的,看著普普通通,她咬了一口,一扯。
好傢夥,拉出老長一根絲。
「吃了這麼多回湯圓,頭一次見能拉這麼長的。」
蕭燼正好洗完澡出來,一眼看見沈輕眉嘴角牽出一根糖絲。
不由莞爾一笑。
他換了身深色的睡袍,坐在輪椅上,被那身袍子襯得膚如美玉、目若寒星。
沈輕眉側臉一看,正看見蕭燼朝她微笑,眼睛都直了。
還是我老公正點。
她看得咽了口口水,心裡直嘆氣。
要不是他腿還沒好、身上還有毒,真想當場把人生撲了。
她忽地玩心大起。
嘴裡還叼著那根拉絲的湯圓,將嘴湊過去道:「夫君,來,蓋個章。」
蕭燼臉皮薄,一聽這話。
臉上雖然沒有變色,耳尖微微一紅。
沈輕眉正想再占兩句口頭便宜。
許老六忽然來報:「主子,夏侯嬰又來了。」
蕭燼眉頭一皺。
沈輕眉卻不慌不忙把湯圓放下。
夏侯嬰在車軲轆上凍了一夜,吃了那麼大一個虧。
肯定咽不下這口氣,過來報復也正常。
她淡淡道:「讓她等一會兒。」
沈輕眉慢悠悠把湯圓吃完,隔著窗戶一看。
夏侯嬰重新束了發冠,換了身紫色錦袍,怒氣沖沖地在一隊護衛的簇擁下到了房車前。
「蕭燼!我們好歹是戰場上的同袍兄弟,你怎麼讓你老婆這麼羞辱我?」夏侯嬰一進來就嚷嚷,嗓門不小。
流放隊伍的人聽見動靜,圍了上來,都站在不遠處瞧熱鬧。
蕭燼面容沉冷地說:「你要不出手傷人,我夫人怎會如此。」
夏侯嬰一聽更惱火,正欲開口反駁。
可一抬頭看見蕭燼玉樹臨風坐在窗前。
她眼前一亮,火氣莫名消了一半。
那雙眼睛裡簡直有火星在跳動。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夏侯嬰露出奶乖的表情,湊近蕭燼,抬頭的模樣簡直像是在求吻。
她笑嘻嘻從侍衛手裡接過一隻小小的錦盒遞過去:「冤家易解不易結,初次見你夫人,不知她喜歡什麼,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望莫要嫌棄。」
蕭燼不接:「無功不受祿,心領了,禮物請收回。」
夏侯嬰笑眯眯的,別有深意地笑道:「這份禮物專門為夫人準備的,讓夫人打開看看吧。」
沈輕眉聽她話說得蹊蹺,「滋」的一聲打開車門。
從房車裡走了出來,先用測量儀掃了一下,沒毒。
她伸手裡接過錦盒,打開一看。
一盒血淋淋的眼珠,血漬未乾,剛挖出來不久。
「媽呀……」人群發出一聲驚呼。
嘩地一聲退開。
壯丁們都嚇了一跳,老弱婦孺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四周一片沉寂。
在這一片靜默中,夏侯嬰忍不住笑出聲來,愈發得意。
許老六立刻拔出腰刀圍了上來。
沈輕眉抬手制止他靠近。
轉頭對夏侯嬰道:「你什麼意思?」
夏侯嬰死盯著她的臉。
見她面不改色。
倒有幾分意外。
於是,冷笑道:「你記性怎麼這麼差?剛剛有人往馬車上扔石頭?區區賤民,竟敢對貴人無禮,這般有眼無珠,這眼珠不挖,留著幹嘛?」
蕭燼雙眉一皺,冷冰冰追問:「這是孩童的眼珠?」
「小孩的尤其好挖,畢竟沒什麼力氣掙扎,挖起來不費力。」夏侯嬰說得雲淡風輕。
好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蕭燼的手卻死死抓住了座椅的把手。
他軍中號稱活閻王,殺人不眨眼。
可殺的都是窮凶極惡之輩,從沒對孩子動過手。
哪能忍得了這種殘忍事?
更何況,行此殘忍之舉的人還打著為他報仇的名義。
他的手摸上了腰間的獵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