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大化倒是沒有立刻變臉。
他活了幾千年,早已經不是那種聽見一個數字就拍桌子的年輕人,只見他捋著鬍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陳道友,九成是不是多了些?」
「乾家負責查消息、找殘圖,後面說不定還得派人進玄林裂隙。人是我們的,路是我們跑的,風險也是乾家擔著。」
「最後只拿一成……」
乾大化嘆了口氣。
「這要傳出去,老夫這個老祖以後在族裡怕是不好做人啊。」
陳凡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挺會做祖麼?」
乾大化:「……」
這小子怎麼還記著剛才那茬?
他嘴角輕輕抽了一下,強行當成沒聽見。
「八成吧,乾家拿兩成。」
「這個數已經是老夫最大的誠意。」
陳凡靠在椅背上,沒有馬上答應。
兩成其實並不算多。
玄鼎丹尊可是十品丹尊,更是渡劫境大能。
這種人物留下來的完整遺藏,哪怕只拿兩成,對乾家而言都足以吃撐。
但買賣這種東西,誰先點頭誰吃虧。
陳凡正準備再壓一壓,乾大化眼珠卻微不可察地轉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當然。」
乾大化端起茶杯,慢悠悠補了一句:「若陳道友還是覺得乾家占了便宜,老夫倒還有一份私人賠禮。」
陳凡看了過去。
「什麼?」
乾大化沒有回答。
只是朝廳外輕輕拍了兩下手。
啪啪。
沒多久,腳步聲便從廊外傳來。
陳凡最開始還沒太在意,可等一道身影從門外走進來時,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停頓了一下。
進來的是個女子。
看模樣不過二十出頭,一身淺青色長裙。
腰間只束著一條素白絲帶,將本就纖細的腰肢襯得越發盈盈一握。
她的容貌極為出眾。
眉如遠山,眼似春水,肌膚白皙得近乎瑩潤,烏黑長髮垂至腰際。
最特別的卻不是這些。
女子剛一走進廳中,陳凡便感覺到周圍靈氣似乎都變得活躍了些。
那種變化很輕微。
但他修煉《乾坤訣》,對氣機變化何等敏感?
尤其女子靠近以後,一縷極其純淨柔和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散開,讓他體內的《乾坤訣》竟自行輕輕運轉了一下。
陳凡眼神頓時變了。
這什麼體質?
女子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腳步稍稍慢了一瞬,白淨臉頰也多出幾分淺淺紅意。
她卻沒有失禮,來到乾大化身旁後,微微欠身。
「老祖。」
聲音很輕,還帶著幾分天然的柔軟。
陳凡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老祖?
他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乾大化。
忽然有種極其不妙的預感。
乾大化卻笑得一臉慈祥。
「陳道友覺得她如何?」
陳凡警惕地看著他。
「你想幹什麼?」
「沒什麼。」
乾大化端著茶杯,神態越發自然。
「她是老夫最寵愛的侍妾之一。」
「若陳道友不嫌棄,今日便讓她隨你回去。」
「往後端茶遞水,鋪床疊被,侍奉起居,都由她來。」
陳凡:「……」
廳里頓時安靜了一下。
乾友松眼角抽了抽。
那名女子臉頰上的紅意則明顯深了幾分,微微低著頭,沒有說話。
陳凡沉默了足足三個呼吸。
隨後臉色一點一點黑了下來。
「等等。」
他抬手打斷乾大化。
「你剛才說什麼?」
乾大化一愣。
「讓她隨你回去。」
「上一句。」
「她是老夫的侍妾。」
陳凡額頭頓時冒出兩根青筋。
「臥槽!」
「乾大化!你特麼把自己用過的女人送給我?你幾個意思?」
乾大化:「???」
乾友松:「……」
那名青裙女子也猛地抬起頭,整張臉瞬間漲紅。
陳凡卻是真的被噁心到了。
他剛才還覺得這老東西雖說怕死了一點,但好歹還算識時務。
現在看來,何止怕死,還他媽噁心人啊!
「你都幾千歲的人了!自己玩夠了,往我這裡一塞?」
「你當我這兒收二手貨呢?」
「還最寵愛的侍妾,怎麼著?傳家寶啊?」
乾大化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抖掉。
「你放屁!」
這老頭臉一下就綠了。
剛剛還一副仙風道骨、老謀深算的模樣,此刻直接被陳凡幾句話整破防了。
「誰告訴你老夫碰過她了?」
陳凡一愣。
「侍妾你沒碰?」
「廢話!」
乾大化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她雖名義上在老夫院中,卻一直保持元陰之身!」
「老夫連她房門都沒進去過!」
陳凡將信將疑。
「真的?」
乾大化眼角直跳。
「老夫堂堂合體修士,犯得著在這種事情上騙你?」
「再說了,元靈體元陰還在不在,你自己不會看?」
陳凡下意識又朝那女子望去。
女子原本只是臉紅。
被這兩人當面討論到這裡,連脖頸都已經染上了一層淡淡粉意。
她似乎有些羞惱,卻又礙於身份不好發作,只能輕輕咬住下唇。
那雙水潤眸子偷偷瞥了陳凡一下,很快又移開。
這一眼倒把陳凡看得有點不自在。
他輕咳一聲。
「那你收個侍妾不碰,供著看啊?」
乾大化冷哼了一聲。
「你懂個屁,她是元靈體。」
「先天元靈純淨,體內所蘊元氣遠勝尋常特殊體質。數百年前,老夫卡在煉虛巔峰,遲遲無法踏出最後一步,便花了極大代價才尋到她。」
「原本是打算衝擊合體時,若最後關頭底蘊不足,便借她元靈之氣輔助破境。」
陳凡終於聽懂了。
「所以……備用的?」
乾大化臉又黑了幾分。
什麼叫備用的?聽著怎麼這麼難聽?
不過意思確實差不多。
乾大化淡淡道:「沒有藉助外力,自己便突破到了合體境。她自然也就一直留了下來。」
「這些年老夫從未動她。」
「之所以留在身邊,也只是因為元靈體難得,想著將來衝擊合體中期時,說不定還有用處。」
陳凡這回倒是真有些意外了。
他再次看向女子。
難怪剛才她一進來,《乾坤訣》便自行產生了反應。
元靈體,而且還是保持完整元陰的元靈體。
對於普通修士而言,這種體質最大的價值或許只是輔助突破。
可對修煉《乾坤訣》的陳凡來說,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越特殊、越強大的體質,帶來的反哺往往也越明顯。
若真與元靈體進行陰陽調和……
陳凡腦海里剛閃過這個念頭,便立刻停住。
媽的,怎麼感覺自己被這老東西算計了?
他狐疑地盯著乾大化。
「你突然把她送給我,不會還有什麼坑吧?」
乾大化差點氣笑。
「老夫現在最怕的就是你給乾家挖坑!」
「還能給你挖什麼啊?」
他說到這裡,語氣稍稍緩了下來。
「說白了,你今天打進乾家,友鳴死了,友松也傷成這樣,老夫還平白少了一百年壽元。」
「這仇若繼續記著,對誰都不好。」
「既然決定合作,那便乾脆把以前這點恩怨揭過去。」
「她算是老夫額外給你的賠禮。」
乾大化看了一眼那名青裙女子。
「而且她跟著你,或許比留在乾家更有前途。」
「她自己也已經答應。」
陳凡聽到最後一句,才再次朝女子看去。
「你自願的?」
青裙女子明顯沒想到他會專門問自己。
「嗯。」
她稍稍怔了一下,片刻後,還是輕輕點頭,聲音比剛才更小了。
「老祖已經與我說過。」
「若陳公子願意收留,我……願隨公子離開乾家。」
說到最後,她眼睫輕顫了一下。
那種明顯帶著羞意,卻又努力維持鎮定的模樣,倒讓原本頗有幾分尷尬的氣氛,一下多出了些說不清的曖昧。
陳凡摸了摸鼻子。
不得不說,這老東西確實挺會拿捏人。
先談遺藏,談不攏,直接塞個元靈體。
關鍵還不是普通的元靈體。
年輕,漂亮,元陰完整,你要說這是陰謀吧……
這陰謀未免也太香了一點。
陳凡沉吟片刻,重新端起茶杯。
「八二。」
乾大化眼睛頓時亮了。
「你八,乾家二?」
「廢話。」
陳凡瞥了他一眼。
「總不能你八我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