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聲談論考核，也有人一邊趕路，一邊捧著丹書翻看，生怕漏掉什麼。
今日這場丹考，關係的可不只是幾份獎勵。
能從中考出名次，便有機會留在丹考。
若擠進前十，再闖過最終點那場考核，更能拜一位9品丹師為師。
這對南邊諸界的丹師而言，就是天大機緣？
丹殿下設東、南、西、北四處考點。
單是每處丹考，就有2位8品、1個9品丹師。
火炎界的總部內，還有10品丹師坐鎮。
在雲天，即便與巔峰聖宗、聖族放在一處，丹殿也毫不遜色。
平日想登門求見其中一位大師，都未必能尋到門路。
如今機會擺在眼前，誰又捨得錯過？
尤其那些沒有家族供養的丹師，平日為了一張新丹方，往往要攢許久靈晶。
若能得到殿中大師指點，再接觸更多丹道傳承。
單憑這一點，就值得他們跑上這一趟。
消息傳開後，中土南部各處的丹師都在往聖城趕，殿外那片寬闊校場，此刻早已擠得滿滿當當。
陳凡帶著二女走到近處，前方人頭攢動，連落腳的空隙都得找。
「來的人倒真不少。」
他望了望石階後的殿門，隨口感慨了一句。
「丹考的名頭，值這個陣仗。」
靈素笑了笑：「在南部走動，若能亮出這裡的丹師身份，大多宗門便願意給個方便。往後做什麼事，都能少費許多周折。」
話說得輕鬆，她看向殿門時，眼底卻多了些別的情緒。
陳凡注意到了，偏頭問道：「靈素姐姐，靈家從前與丹殿丹考，有過啥往事兒？」
靈素安靜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們家原本就在這邊分殿中做事，歷任家主都曾擔任要職。後面齊家出了個9品丹師，借著殿裡的權勢，一步步把靈家擠了出去。」
「兩家的舊怨本就不淺，他們得勢後還不肯收手，非要逼得靈家無處容身。我爹沒辦法，只能帶著族人離開聖城，遷往了枯榮界。」
說到後面，她垂在身側的手已攥緊了。
靈素說得平靜，陳凡卻聽得出來，當年靈家退走，絕不會只是換個住處那麼簡單。
祖上積攢的人脈、經營多年的根基，能帶走多少？
她這次回來，顯然早就憋著一口氣。
陳凡看了她一眼，總算明白，靈家為何這麼急著讓她來參加考核。
只要能過最後一關，拜入殿內9品大師門下，便有了能替靈家說話的人。
到時候齊家想再隨意打壓，也得有所顧忌。
陳凡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這麼說，他們還會攔著你進殿？」
「多半會。」
靈素沒有否認：
「大庭廣眾之下，他們總不能直接趕我走。不過在考核里動些手腳，好讓我名落孫山，這種事他們做得出來。」
換作陳凡還沒來中土時，她確實沒什麼把握。
如今不同了，有陳凡幫忙，對方就算設下難題，她也未必闖不過去。
何況，家中那張九品殘方已經補全，連煉製之法都有了。
只要父親藉此邁進九品，靈家便多了條出路。即使這次丹考出了岔子，也不至於再任由齊家拿捏。
想到這裡，靈素眉間那點鬱氣也散了些。
陳凡點點頭，沒再細問，只朝丹考的方向看了一眼。
安安分分地考也就算了，若真有人非要找事，他也不會站在旁邊看著靈素吃虧。
三人在校場邊等了片刻，後方仍有人不斷趕來。
人群中的談話聲越來越響，忽然，一道低沉的嗡鳴從殿內傳出，壓過了所有喧譁。
眾人紛紛抬頭，原本還在說話的，也不由收了聲。
一道身影從殿門內緩步踏出，足不沾地，越過石階，落校場中高台上。
來人穿著石綠色丹師服，衣襟與袖緣鑲著窄窄銀邊，腰間系一條灰白絛。
看面容約莫60歲，相貌並不出挑，站定後自有一股沉穩氣度。
附近幾名修士剛想探看，便察覺到他身上散出的煉虛修為，連忙收起了打量的心思。
不少丹師的目光，卻落在了他胸前。
那枚徽章上，級別清晰可見。
8品！
8品大師，竟有一位親自出來主持了！
前排幾名丹師不自覺直起了背，方才還在低頭翻書的，也趕緊把書收起來。
有人伸長脖子往前看，後面的人連忙跟著挪動，誰都不願錯過台上的動靜。
陳凡還在看，身旁的靈素忽然繃緊了身子。
「竟然是齊道明。」
她聲音不大，陳凡卻聽出了其中的變化。
「就是齊家的那位？」
靈素輕輕點頭，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了。
「我去，丹考與後續考試，竟會落到他手裡。」
陳凡眯起眼，再看台上那人時，心裡已有了數。
方才還在談齊家會不會動手腳，如今主考的人便是齊家的8品丹師，這場考核怕是清靜不了了。
齊道明的目光掃過校場，並未多作寒暄。
「老夫齊道明，現任丹考副丹主。」
「今日丹考，連同之後的丹道考核，皆由老夫負責。諸位既已到場，那就開考吧。」
聲音送到校場各處，人群中再聽不見半點雜響。
齊道明抬起手，袖緣輕輕一動，一片赤光便在台前展開。
光幕逐漸穩住，上端開始浮現文字。
一行接著一行，十餘種煉丹材料的名稱依次顯露，排布在赤紅光幕之上。
眾人凝目看去，這些內容連在一起，赫然組成了一張丹方！
「5品及以上的年輕丹師，皆可入場。」
「今日只考一項，照這張方子煉丹，以成丹快慢與品質定名次。排在前十者，可獲丹殿丹師身份。」
齊道明把規矩交代清楚，便示意眾人進場。
沒有繁瑣的儀式，也不用逐個報上師承，四周立刻有人越過光幕，挑選位置。
靈素剛要動身，卻被陳凡叫住。
「靈素姐姐，稍等。」
他取出紙筆，將光幕上的丹方抄下，送入乾坤秘境。
一道推演結果很快傳來。
陳凡眉梢一挑。
好傢夥，方子裡居然混了味不該出現的藥材！
照著原方直接開爐，別說爭名次，能不能成丹都是問題。
他先將丹方修正，再推演最佳煉法，前後花去90萬靈晶。
藥材的處理、入爐順序、每一步的火候，盡數落在了紙上。
若不是要先糾正丹方，這點東西根本花不了這麼多。
陳凡把紙遞給靈素：「照這個來，頭名也能爭一爭。」
靈素掃了幾眼，唇角頓時揚了起來。
「你都替姐姐準備到這份上了，姐姐可不能丟人。」
她收好紙張，走進光幕。
石台上的齊道明認出靈素，目光略有停頓，隨後便轉向了別處。
這靈家還真是不死心，竟然又把人送到北丹殿來了。
不多時，百餘名丹師全部就位。
齊道明揮袖分下藥材，這才補充道：
「丹方與藥材中，混入了一種無用之物。將它找出來，再行煉製。每人只有這一份材料，失敗便算出局。」
話剛說完，幾個已經拿起藥材的人趕緊縮回了手。
場外也響起一陣抱怨。
5品丹藥本就不容易煉，偏偏還得先辨丹方真假，又不給第二次機會。
這哪裡是隨便開一爐就能過的考核！
靈素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張紙上早已標明該剔除哪味藥，她又是6品丹師，只需穩穩照著煉法走，便不會有太大問題。
不過，靈素還是將整套煉法在心中過了一遍。
幾種藥材的處理順序，與她以往的習慣頗有不同，可細細一想，卻能省去不少麻煩。
這傢伙，連她下手時可能遇到的難處都算到了。
陳凡見她準備妥當，便把目光移向其他人。
這一看，還真讓他找到了個熟面孔。
周渺！
這傢伙正低頭撥弄藥材，一副心無旁騖的模樣。
陳凡摸了摸下巴，笑了。
上回欠下的300萬靈晶，還沒還呢。
如今半月之期已過，等丹考結束，正好連這筆帳一起算了。
「起火了！靈素開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