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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朱雪瘋了

2026-09-11 15:25:20 作者: 冰豆漿

  這些帳本是她昨晚連夜從單位財務科偷出來的,上面全是她給朱正元平的黑帳,每一筆都能要她的命。

  她打算今天一早去城北廢磚窯,把帳本和那八千塊現金一起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然後等朱正元出院,兩個人帶著朱雪,拿著假介紹信直接走人。

  劉芳心裡盤算著,腳下步子加快了幾分。

  她剛走到百貨大樓後門,準備從小路繞去菜市場,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喊:「劉芳!站住!」

  她渾身一僵,回頭一看,三個公安從巷子口衝出來,直奔她這邊跑。

  劉芳的臉色瞬間變了,轉身就想跑。

  她剛邁出兩步,一個公安已經衝到她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奪過她手裡的布袋子。

  布袋子被扯開,裡頭的帳本嘩啦啦散了一地。

  公安彎腰撿起一本,翻開看了一眼,臉色沉下來。

  「劉芳,你涉嫌協助朱正元貪污國家物資、偽造帳目、轉移贓款,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劉芳的腿軟了,整個人癱在地上,嘴裡喊著:「我沒有……我什麼都不知道……這是朱正元乾的……跟我沒關係……」

  公安沒理她,手銬咔嚓一聲鎖上,把人從地上拽起來,塞進巷子口停著的囚車裡。

  ……

  勞改農場。

  寒風呼嘯著刮過大片黏土坑。

  泥漿池邊,幾十個戴著號牌的犯人正赤著腳踩在爛泥里和草料,泥漿混著碎石渣子,早把皮肉泡得青紫發烏。

  朱雪兩隻手抓著一把生鏽的大鐵杴,吃力地往斗車裡鏟泥。

  

  那雙手上全是崩開的血口子,深紅色的凍瘡腫得像發麵饅頭,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褐色的泥垢。

  不久前她被剝去呢子大衣和皮鞋押送到這裡時,心裡還死死扣著一絲指望。

  她篤信陳頌在西北邊疆必定能成事。

  只要陳頌在荒原上神不知鬼不覺地掐死那兩個崽子,把朱珠那個蠢貨逼死在風沙里,賀連霄身邊的位置就空了出來。

  到時候只要朱正元打通關節,托人給她開出一張調職證明,她就能借著安撫烈屬妹夫的名頭直奔邊疆,頂替朱珠的所有富貴與名分。

  鐵杴扎進黏土,發出噗嗤的沉悶聲響。

  朱雪吐出一口帶著泥沫子的唾沫,在心裡盤算著日期。

  算算時間,邊疆的信早該到了,母親劉芳也該把她弄出去了。

  刺耳的銅哨聲突然在操場中央尖叫起來。

  兩名背著半自動步槍的管教戰士大步走到土坑邊緣,手裡拿著一塊鐵皮喇叭,衝著爛泥地里的犯人們厲聲高喊:「全體集合!放下工具,到高台前站齊!」

  爛泥池裡的人麻木地爬上岸,排成歪歪扭扭的隊列。

  朱雪拖著灌滿泥漿的爛膠鞋,擠在人群第三排,脖子伸得老長,兩隻眼睛死死盯著管教幹部手裡那張紅頭信紙。

  那是省城專案組發來的通報。

  農場管教股長站在木頭搭成的高台上,手裡握著電報紙,鐵青著臉展開,大聲念出上面的每一個字。

  「宣讀省專案組特大經濟與敵特破壞聯合通報!」

  管教的聲音通過鐵皮喇叭撞在冰冷的土牆上,震得荒原發顫。

  「原省棉紡一廠副廠長朱正元,長期利用職權侵吞國家統購統銷棉紗數百噸,私刻物資局公章,投機倒把,貪污國家財產金額達十五萬餘元,今早於省城醫院逮捕歸案,西廂房地底起獲黃金三十根!」

  朱雪腦子裡轟的一響,雙膝不受控地晃了一下。

  三十根黃金……那是她親眼看著朱正元趁夜埋下去的保命錢!

  管教沒有停頓,聲音更加嚴厲:「原百貨大樓財務會計劉芳,偽造帳目、私藏黑金八千元,於今早潛逃途中被當場抓獲,人贓俱獲!經查,二人勾結外逃勞改犯陳頌,跨境潛入邊防軍營,企圖毒害軍屬及嬰兒,性質惡劣,證據確鑿,已移交軍事法庭,擇期執行槍決!」

  「不可能……」

  朱雪嘴皮發顫,喉嚨里發出一聲像破風箱般的乾嚎。

  兩邊的犯人嫌惡地往旁側挪動,把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讓在風口裡。


  劉芳被抓了,朱正元被抓了,家裡的錢全被翻了出來,連西廂房那幾塊青磚都沒保住。

  她做夢都想依仗的朱家,在她還沒來得及踏出勞改農場大門的時候,徹底塌成了碎渣。

  高台上的管教股長收起第一份公文,從公文袋裡掏出第二份蓋著大紅印章的嘉獎通報。

  「接著宣讀蘭州軍區政治部、省軍區聯合表彰通報!」

  管教清了清嗓子,聲音里透出難得的敬意與莊重。

  「現役軍人家屬朱珠同志,在邊防營區面對多名窮凶極惡的越獄暴徒,臨危不亂,憑藉過人智勇協助邊防部隊全殲歹徒、生擒主犯,保衛軍營安寧與兩名未成年軍屬生命安全!」

  「同時,朱珠同志主動獻出民間古法秘方,改良西北邊防軍需防寒凍傷膏與高熱量行軍乾糧,大幅降低駐軍非戰鬥減員,為邊防建設立下卓越功勳!」

  「經軍區黨委批准,給朱珠同志記一等功一次,授予『邊疆紅旗模範軍屬』榮譽稱號,通令全軍嘉獎,號召全省各級單位向其學習!」

  宏亮的宣讀聲在操場上空迴蕩。

  勞改犯人群里爆發出一陣低沉的議論。

  「一等功啊,那得是天大的功勞!」

  「朱副廠長那個前妻生的大閨女吧?聽說是個頂有本事的人,硬生生把親爹的賊窩給端了!」

  「親閨女立功成模範,後媽和親爹要吃槍子,這叫現世報,蒼天有眼!」

  每一句議論都像帶著倒鉤的鋼針,密密麻麻扎進朱雪的心窩。

  朱雪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腫得發紫、流著黃水、結滿血痂的手。

  這雙手在省城的時候,用的是雪花膏,戴的是羊毛手套,指甲修得圓潤齊整。

  而現在的朱珠呢?

  朱珠抱著孩子,坐在副團長的大院裡,胸口別著大紅花,軍區首長親自給她頒發一等功獎章,受著千萬人敬仰,成了人人爭相讚頌的邊疆女英雄。

  她朱雪算盡了一切機關,把朱珠推下鄉、換掉報名表、設局壞她名聲、甚至雇凶買命,到頭來,自己爛在泥坑裡受罪,爹娘成了死囚犯,朱珠卻一步登天,踩著朱家的骨頭活成了光芒萬丈的頂峰!

  不甘、怨恨、絕望像滾燙的開水,在她乾癟的胸腔里翻江倒海。

  朱雪的喉嚨里突然發出一聲怪異的嘶吼。

  「假的!全是假的!」



  「賀連霄是我的!那張隨軍申請書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她跌跌撞撞地踩在爛泥地里,抓起一把稀泥往自己臉上抹,嘴裡噴著白沫:「朱珠是個肥豬!她是個下賤胚子!她憑什麼立一等功?憑什麼!那是我的團長夫人!把我的大衣還給我!把我的皮鞋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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