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人群里猛地爆出一聲驚呼。
秦國平拉開帆布挎包的拉鏈,伸手從裡面掏出一大疊嶄新的十元面額大團結。
數出八張大團結,又配上六張一元和四枚鋁分幣,整整齊齊排在方嫂子面前的紅布桌面上。
厚厚的一沓鈔票在陽光下泛著油墨的深藍光澤,晃得周圍所有人呼吸都粗重起來。
方嫂子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兩隻手伸出去,懸在半空直打哆嗦,愣是不敢去抓那些錢。
「妹……妹子,你沒算錯吧?八十六塊?國營大廠的八級鉗工一個月也才拿這個數啊!」
「白紙黑字,劉幹事核對過三遍的帳,差不了一分。」
朱珠把錢拿起來,直接塞進方嫂子冰涼的手心裡。
「拿著吧,這是你起早貪黑、一刀一刀切出來的辛苦錢,合情合理合法,誰也挑不出毛病!」
沉甸甸的紙幣壓在手心裡,方嫂子的眼圈刷地紅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順著粗糙的面頰滾在棉襖上。
「娘哎……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老秦,咱家能買得起收音機了……」
圍觀的軍嫂們伸長了脖子,兩隻眼珠子恨不得粘在方嫂子手裡的鈔票上。
「第二個,王秀蘭!」
朱珠沒給眾人喘息的機會,再次高聲念出名字。
王嫂子跌跌撞撞衝出人群,激動的兩條腿直發軟。
「王秀蘭封裝瓦壇一千兩百個,搬運裝車二十車,質檢全優,應發工資八十二塊五毛!」
又是厚厚一沓大團結拍在桌面上。
王嫂子一把將錢死死按在胸口,嘴唇抿成一條白線,整個人激動得直抽抽。
隨後念到一個接一個的名字,幹得最少的也是手腳慢的新媳婦,手裡也實打實領到了三十五塊塊錢,比地方上普通學徒工高出一大截!
二十多沓現錢發下去,整個馬廄大棚徹底變成了沸騰的火爐。
拿到錢的軍嫂們把大團結舉在頭頂,又哭又笑,連蹦帶跳。
「發財了!咱們軍嫂也能拿大廠幹部的工資了!」
「多勞多得萬歲!朱廠長萬歲!」
「今晚誰也別攔我,我要給家裡那口子扯三尺純棉布做襯衣!」
人群外圍,張秀芝整張臉像是被人當眾狠狠抽了幾記響亮的大耳刮子,火辣辣地燒成豬肝色。
她身後的幾個閒散家屬更是眼珠子通紅,腸子都快悔青了。
八十六塊!
那是普通幹部干兩個多月都攢不下的巨款!
只要手腳勤快點,切菜洗菜就能掙大團結,她們當初到底是被什麼豬油蒙了心,竟然聽了張秀芝的鬼話,白白在路口嗑了一個月的西北風!
「張嫂子……你不是說朱珠是在騙人嗎?」
一個小媳婦帶著哭腔,狠狠瞪了張秀芝一眼。
「我家那口子要是知道我把八十塊錢白白放跑了,非得拿皮帶抽死我不可!」
張秀芝被擠兌得無地自容,腳底板像踩了炭火,扭頭就想往外溜。
然而朱珠清亮的聲音已經從背後輕飄飄地盪了過來。
「張嫂子,走得這麼急幹啥?不再給咱們指導指導無私奉獻的精神了?」
張秀芝腳下一絆,差點栽個跟頭,她咬著牙根轉過身,從喉嚨里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乾癟地應付著。
「朱廠長……帶頭致富,搞得好,挺好的……」
說完,她連頭都不敢抬,像條夾著尾巴的喪家犬,灰溜溜地鑽出人群,一溜煙跑沒了影。
當晚,家屬院的煙囪里冒出的炊煙都帶著濃烈的肉香。
大團結在手的軍嫂們底氣十足,服務社裡的紅糖、豬油和掛麵被搶購一空。
大棚里的幹勁更是被徹底點燃,第二天不用催促,天還沒亮,十幾個軍嫂已經主動排著隊在門口等開鎖,一個個挽起袖子恨不得連軸轉,整個廠區的凝聚力被硬生生擰成了一股堅不可摧的鋼繩。
鑰匙插進鎖孔,銅鎖芯咔噠彈開,十幾個軍嫂呼啦一聲全擠進了大棚。
「朱廠長,今兒個切菜的柳條筐我又從家裡抱來五個,保准誤不了出貨!」
方嫂子繫著藍布圍裙,兩手在圍裙邊沿擦了擦,腳下步子邁得飛快,一進屋就奔向昨晚泡好的芥菜缸。
朱珠把硬皮記工簿平鋪在長條木桌上,目光落在牆角堆得老高的粗瓷瓦壇上。
大口瓦壇裝滿鹹菜疙瘩,單個重達五六斤,不僅死沉,路上顛簸還容易磕碎。
前線巡邏隊昨天剛送回兩個患急性胃痙攣的戰士。
邊防線零下三十幾度,巡邏馬背上掛著的鐵飯盒早凍成了實心冰坨,路上根本沒法生火,啃一口凍窩頭就像咬石頭。
瓦壇醬菜在後方供銷社賣得紅火,送去一線哨所卻成了累贅。
「方嫂子,今兒先停停芥菜。」
朱珠合上本子,聲音不大,卻讓屋裡正要抄菜刀的幾個人停了手。
方嫂子愣了愣,手裡的刀懸在半空:「妹子,這供銷社催得急,停了幹啥?」
「瓶瓶罐罐太重,騎兵營跑遠路帶不上。」
朱珠轉過身,從桌子底下拎出一個帆布挎包,倒出幾塊用銀色鋁箔紙緊緊包著的薄塊。
王嫂子湊過來,好奇地伸手指頭戳了戳:「這是啥物件?看著像包茶葉的洋紙。」
「鋁箔複合袋,耐撕扯,還防水防潮。」
朱珠指尖壓了壓包裝袋的邊緣,密封處用熱烙鐵封得嚴絲合縫。
昨晚她在屋裡折騰了半宿,借著空間裡的脫水工序,把後勤處特批送來的五十斤黃牛肉處理得乾乾淨淨。
牛肉順著紋理切成長條,浸泡過摻了靈泉的八角、草果與野山椒汁液,既壓住了膻氣,又能讓肉質在風乾後保持韌勁。
肉塊經過反覆低溫烘烤,水分被徹底抽乾,體積縮小了三分之二,塞進巴掌大的鋁箔袋裡,沉甸甸的卻不占地方。
「光吃干肉頂不了飽,還得有口熱乎的。」
朱珠又從包里摸出一個夾層布包,裡面裝著她按照比例配好的生石灰、鐵粉和活性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