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連霄跨步上前,抓起鐵勺舀了滿滿一勺滾燙的酥油氂牛肉湯咽下肚。
一股滾燙的暖流順著食道直砸進胃底,整個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熱氣。
男人擦去嘴角的油星,深沉的眸子裡精光大盛,當場拍板:「好東西!裝箱,裝車!」
當晚,六輛軍用重卡滿載第一批特製口糧,一路狂飆開進軍用機場。
兩架運-5運輸機冒著漫天暴風雪強行起飛,直刺唐拉山空域。
海拔五千一百米,唐拉山風口工兵二連陣地。
帳篷全被厚雪壓塌了半截,狂風如刀,幾個手腳凍壞的年輕戰士裹著兩層被子,嘴唇青紫地縮在雪洞裡。
物資箱從半空中懸掛著降落傘呼嘯砸落。
工兵連長頂著冰碴子割開墨綠色的軍用帆布,扯出一盒罐頭。
「這是啥?後勤送鐵砣子來砸核桃呢?」連長凍得牙關打顫,嗓音沙啞。
旁邊通信員順著說明書,一把扯掉底部拉環,塞進雪坑。
三分鐘後,濃白的高壓蒸汽刺破風雪,滾燙濃郁的肉湯香氣在雪山風口炸散開來。
連長捧著燙手的鐵罐,舀了一大口熱騰騰的酥油牛肉咽進喉嚨,眼淚刷地沖花了臉上的凍霜。
「連長!這湯是滾的!肉是燙的啊!」
十幾個戰士瘋了一樣撲上來,捧著自熱罐頭嚎啕大哭。
工兵連長一把扯下被風雪凍硬的棉帽子,揮舞著手臂,眼角滾燙,對著蒼茫雪山歇斯底里地大吼:
「通訊員!扯白布!給老子寫!」
當天下午,一張用紅墨水在降落傘白布上寫出的巨大橫幅,被幾十名渾身落滿白雪的鋼鐵戰士拉起在五千米雪山之巔——
「紅旗口糧勝過十萬棉衣,築路鐵軍向紅旗廠致敬!」
這張由戰地記者拍攝的照片,連同加急戰報,在二十四小時內直接送上了最高指揮部的辦公桌。
清晨的紅旗廠大門前,鑼鼓喧天。
國營一廠的李副廠長剛從吉普車上跨下一隻腳,就看見師部保衛幹事與國家工業保供局的專員大步從正門走出來。
工業保供局專員當場展開印著國徽的紅色文件,高聲宣讀:
「經上級批准,特授予紅旗食品廠『國家重點軍工保供企業』銘牌!首期撥付專項擴建經費三十萬元,用於擴建六條現代化高寒野戰口糧流水線!」
三十萬!
李副廠長身子一歪,後背撞在吉普車門上,香菸直接燒穿了衣角,整張臉像被人抽了十幾個耳光般火辣辣地疼。
朱珠一身整潔筆挺的工裝,抬步走下台階,接過那塊沉甸甸的金字銅牌。
賀連霄高大的身軀挺拔如松,立在吉普車旁。
當著大院幾百號官兵和軍嫂的面,男人大步走到朱珠跟前,抬起右臂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隨即在眾人的起鬨聲中,伸出雙臂將她一把攬進寬厚的懷抱里。
粗糙的大掌按在她腰間,男人伏在她耳邊,嗓音沙啞熾熱:
「朱廠長,今晚咱家大炕,准你歇著。」
朱珠耳廓被男人吐出的熱氣燙得縮了縮,手肘往後搗了下他的硬肋:「滿院子人看著,賀團長少在這沒正經。」
賀連霄非但沒鬆手,結實的胳膊反倒收緊兩分,下巴在她發頂重重蹭過,胸口震出低沉的笑聲。
周遭起鬨的哨聲響成一片,幾個相熟的連長吹著口哨拍吉普車門。
當晚,新營區的青磚瓦房裡熱氣騰騰。
兩個胖娃娃早早被方嫂子抱去隔壁餵了米糊,大炕燒得滾熱,乾燥的暖意漫在屋裡各處。
賀連霄端著個熱氣騰騰的洋鐵盆進來,擱在腳踏板上,彎腰替朱珠除了棉鞋棉襪。
男人粗糙的大手托起她瑩白小巧的腳掌,按進熱水裡,指腹順著腳背上的筋絡輕重有致地揉捏。
「往後重活全推給下面人做。」賀連霄撩起熱水淋在她腳踝處,嗓音沉得發啞:「三十萬專款下來,後勤部盯著這塊肥肉的人不少,你別把自己當鐵打的使喚。」
朱珠靠在疊成豆腐塊的軍被上,腳心被揉得酸麻發癢,舒服地眯起眼:「三十萬是給廠里添流水線的,又不是裝我腰包。再說了,錢到了,原材料要是跟不上,流水線也是干擺著落灰。」
賀連霄撩水的掌心微頓,抬眼看她:「缺肉了?」
「何止是缺。」朱珠低頭瞅著他線條硬朗的面孔,手指順著他短短的寸頭茬劃拉:「唐拉山那邊的訂單一催就是五萬箱,附近三個公社的活牛全被咱們掏空了。這幾天周邊幾個縣的供銷社和牲口販子聞著味,聯手把毛牛肉價從五毛八頂到了一塊一,明擺著想啃軍供口糧的油水。」
賀連霄臉色沉下來,大掌把她的兩隻腳捂在溫熱的毛巾里,擦乾後直接塞進被窩。
他脫了外衣翻身上炕,長臂一伸將女人整個人撈進懷裡,沉聲道:「敢在國防軍糧上卡脖子,老子派保衛連查他們投機倒把。」
「抓幾個二道販子治標不治本。」朱珠枕著他硬邦邦的肩膀,指尖在他心口畫圈:「草原就那麼大,地方上也要吃肉。咱們廠一天吞幾十頭牛,靠收散戶的牛,遲早被人勒死脖子。」
男人寬厚的胸膛起伏著,大手攬緊她柔韌的腰肢,低頭在她額上親了口:「你腦子裡早琢磨好法子了吧?說給老子聽聽。」
朱珠仰起臉,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閃動著盤算:「營區北面連著賀蘭山余脈,那片三千畝的亂石荒原沒人要。只要師部批地,引流黑水河,紅旗廠自己圈地建生態牧場。不用地方插手,軍民共建,自給自足。」
賀連霄黑眸定定瞧著她,掌心貼在她後腰揉按:「三千畝荒原全是沙棗刺和亂石灘,駐軍二十年沒人能啃下來。你想拿它養牛?」
「別人養不活,不代表我養不活。」朱珠語氣篤定,下巴微揚。
她隨身空間裡的靈泉甘露滴進水渠,荒原立刻就能變成肥草甸子,這底牌她自然不能直說,只拿眼角斜他:「賀團長敢不敢幫我遞這個報告?」
「老子自己的媳婦,有什麼不敢的。」賀連霄翻身將人籠在身下,粗糙的胡茬蹭著她嬌嫩的腮幫,語氣低啞熾烈:「明天一早,老子親自拿報告去砸彭司令的桌子。不過現在,公事談完了,該辦私事了。」
熱烘烘的被褥翻卷,將室內的低語全數壓在重疊的陰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