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眼神微變，身後的助手立刻將一份厚重的英文合同推到了桌子正中央。
「斯通集團願意出資兩千萬美元，全資兼併紅旗集團旗下所有的速食口糧流水線，並承諾在瑞士為朱女士設立專屬的信託基金。」
理察抬起兩根手指，話鋒透著不容置疑的傲慢：「作為對等條件，紅旗集團必須將全套高分子自發熱包的核心化學配方和專利權轉讓給我們。未來合資公司成立，斯通集團必須持有百分之六十七的絕對控股權，生產和外貿出口全權由我們調配。」
會議室里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
陪同的外事局副局長額頭冒汗，輕咳了一聲：「朱廠長……兩千萬美元可是創紀錄的外匯，咱們省里……」
「兩千萬就想買紅旗的命根子？」
朱珠甚至沒去碰那份裝幀精美的合同，指尖在桌面上輕扣了兩下，清脆的響聲直接打斷了外事局幹部的和稀泥。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鋒般刮過理察那張志在必得的臉。
「理察先生，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大西北的空氣太干，把我們的腦子也吹木了？」
朱珠輕嗤一聲，語調雖輕，話里的分量卻重得壓人：「發熱包技術是軍工戰備轉化成果，屬於國家保密級工業專利，別說兩千萬，你把整個斯通集團抵押過來，也休想動一毫一厘。」
理察臉上的假笑僵住，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語氣沉了下來。
「朱女士，你是在拒絕現代文明的商業合作！失去斯通的海外渠道，你們的口糧永遠走不進國際主流採購商的視野，只會成為局限在寒冷邊境的小打小鬧！」
「那就不勞理察先生操心了。」
朱珠乾脆利落地站起身，抬手將那份合同推回對方跟前：「我們的口糧造出來，第一是保衛國家將士的溫飽，第二才是做生意。想吞掉紅旗的核心控股權？回去做你的春秋大夢。」
說完，朱珠連半分餘光都沒施捨給對方，踩著皮鞋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身後的理察臉色一陣鐵青，死死盯著會議室緊閉的大門，指關節捏得泛白。
「傲慢的東方女人。」理察低聲罵了一句，轉頭看向身側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混血技術隨從，眼神陰鷙。
「軟磨不成，走第二套方案。打聽清楚，他們發熱包配方到底掌握在誰手裡。」
理察壓低嗓門，惡狠狠地比劃了一個手勢：「重金利誘也好，威逼也罷，三天之內，必須把配方弄到手。」
夜深，紅旗工業園的喧囂漸漸隱去。
後山家屬院亮著柔和的燈光，屋裡飄散著一股紅燒排骨的肉香。
六歲大的歲安和歲寧正是鬧騰的年紀，兩個小傢伙在院子裡的泥土地上追著一隻滾圓的灰野兔跑，清脆的笑聲傳出老遠。
「媽媽！兔子又鑽進草堆里了！」歲寧扎著兩個沖天羊角辮，跑得滿頭大汗，撲進剛進院門的朱珠懷裡撒嬌。
朱珠揉了揉閨女汗濕的額發，笑著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去洗手，你爹今晚親自下了廚，再不進屋紅燒肉可全讓哥哥搶光了。」
賀連霄圍著條粗布圍裙從灶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個粗陶大熱盆，盆里的排骨醬汁紅亮，還撒著嫩綠的小蔥花。
男人身上那股大校軍官的威嚴在此刻蕩然無存，眉眼裡全是顧家的柔和。
「談崩了？」賀連霄把菜盆擱在矮方桌上，遞了雙熱毛巾給她擦手。
「一幫洋鬼子想空手套白狼，胃口大得能吞天。」
朱珠洗乾淨手坐上炕沿，捏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嚼得滿口生香：「嘴上說著給兩千萬，實際瞄著咱們發熱包的無害礦物分解配方呢。那可是用靈泉水提純和天然沸石催化的獨門絕技，拿出去給他們做壟斷資本？門兒都沒有。」
賀連霄坐在她身側，拿筷子細心地替她挑去骨頭上的碎肉末，沉聲道：「這幫人賊心不死。外事局的小劉剛才悄悄給我遞了信，理察的兩個隨行人員傍晚借著考察的名義，在三號特種車間外頭轉悠了好幾圈，還偷偷塞給原料配比組的馬工兩盒外煙。」
朱珠動作一頓，咽下嘴裡的肉，唇角揚起一抹冷笑。
「馬工當年是跟著你從偵察連轉業過來的老骨幹吧？」
「斷了三根肋骨，老子從死人堆里背出來的生死弟兄。」賀連霄聲音極穩，給朱珠盛了一小碗濃白的菌菇湯，「老馬傍晚就提著那兩盒外煙進了我的保衛處，盒子裡夾著張五萬美金的花旗銀行支票。」
朱珠端起湯碗吹了吹熱氣，眼底划過一絲戲謔。
「五萬美元，夠在京城買下三座大四合院了，理察這回還真捨得下血本。」
賀連霄側頭凝視著妻子秀麗的面龐，嘴角咧開半道弧度：「你打算怎麼收拾這幫上趕著送錢的黃皮猴和洋狐狸？」
「送上門來的外匯，不要白不要。」
朱珠喝了口鮮湯，眼眸深處泛著靈動的光芒：「給老馬回話，讓他把支票收下。另外，把我昨天改好的那份『改良版』發熱包配料表，『不小心』落在二號更衣室的長椅上。」
賀連霄挑眉：「改良版？」
「對啊，把天然沸石換成高膨脹生石灰，再把催化阻燃劑的分量減掉八成。」
朱珠笑得一臉無辜，活像個偷著了腥的小狐狸：「遇水即爆，開蓋就炸，保准讓斯通集團的研發實驗室好好熱鬧一回。」
賀連霄眼底的笑意徹底化開，長臂一伸將女人攬進懷裡，下巴狠狠蹭了蹭她的耳鬢。
「小妖精，損起人來連皮帶骨都不吐。」
窗外的秋風嗚咽著刮過高聳的紅旗煙囪，三號車間背陰的拐角處，一道鬼祟的人影正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貼向了更衣室的木窗。
那黑影利索地撬開窗栓翻進屋內，借著微弱的手電光，一把攥住了長椅上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配方圖紙！
他狂喜著剛把圖紙塞進懷裡，整間屋子驟然亮如白晝！
刺耳的拉栓聲齊刷刷炸響，賀連霄面沉似鐵堵在門口，數十柄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頂上了那黑影的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