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做完布置之後,把郭真和唐震叫到了議事廳。
「後山崖頂,唐震帶兩百刀兵埋伏在碎石堆後面,郭真帶八十弩手,分成兩撥,一撥藏在崖頂兩側的岩縫裡,一撥守在後牆內側,馮三章已經在崖頂堆好了滾石,架了兩架雙弓強弩,但安親王的人摸上來的時候不會舉火把,弩手看不清目標,等他們靠近了再打。」
唐震攥著刀柄,粗聲粗氣地開口:「大人,後山那條路窄,一次最多上來幾十個人,我兩百人堵在崖頂,他們上來多少我砍多少。」
「不能全堵在崖頂。」
林陽搖頭,「安親王的人從後山摸上來,正面一定同時佯攻,你把兩百人分成兩撥,一百人在崖頂堵路,一百人守在後牆內側,萬一崖頂被衝破,後牆這道口子不能再丟。」
唐震點頭,轉身出去安排。
郭真也跟了出去,把八十名弩手分成兩隊,一隊跟著唐震上崖頂,一隊留在後牆內側待命。
林陽又走到西側堡牆的防線上,找到了周大勇。
周大勇帶著赤雲寨的人守西側那段矮牆,牆外就是王碧蓮當年逃出去的那條小路。
「西側這條路窄,大部隊展不開,你帶一百人堵在牆根底下,牆頭上架四架雙弓強弩,火油罐備足,他們上來一個射一個,上來兩個燒一雙。」
周大勇應下,帶著人往西側去了。
入夜之後,黑風堡內外一片死寂。
校場上的燈火全部熄滅,城頭的火把也減了大半,只留幾支照著牆垛。
弩刀營的士卒蹲在牆垛後面,刀出鞘,弩上弦,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唐安被安置在烽燧樓二層的暗室里,身邊留了四名親衛守著。
等了約莫兩個時辰,後山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磕在了石頭上。
唐震蹲在崖頂碎石堆後面,豎起耳朵聽了一息,抬手朝身後的弩手打了個手勢。
八十名弩手同時屏住呼吸,把弩箭對準了崖邊那條石縫的出口。
又過了幾息,石縫裡探出第一個腦袋。
那人穿著深灰色的短打,臉上抹了泥,動作極輕地從石縫裡擠出來,伏在崖邊朝四周掃了一圈。
確認沒有異樣之後,他朝身後招了招手。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接連從石縫裡鑽出來,動作利落,隊形散得很開。
周管家是第五個出來的。
他手裡攥著一對短刺,腰上掛著一串鑰匙,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平靜,但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伏在崖邊朝黑風堡方向看了一眼,朝身後的人馬打了個手勢,示意往前壓。
他剛邁出第二步,腳下踩中了一根細繩。
那根細繩連著碎石縫裡固定的十字弩扳機,繩子被扯動的一瞬間,三支弩箭同時射出來,貼著地面橫掃出去。
周管家反應極快,側身一滾避開了第一支,但身後的蓮友沒有那個身手。
三支弩箭掃過人群,兩個蓮友當場栽倒,一個腿上中箭跪在地上慘叫起來。
更麻煩的是,踩中那根細繩的同時還扯動了另外兩根串在一起的繩子。
崖頂兩側的碎石縫裡同時射出七八支弩箭,接著又是第二輪、第三輪。
那些十字弩被固定在碎石縫裡,用細繩串聯,踩中一支便牽發一片。
蓮友們擠在石縫出口那一小片地方,根本無處可躲,瞬間倒下了三十多個。
周管家從地上爬起來,咬著牙低吼了一聲:「別管機關,往前沖!衝過碎石堆就進堡牆了!」
剩下的蓮友硬著頭皮往前壓。
唐震從碎石堆後面猛地站起來,兩百名刀兵同時殺出,碳鋼刀在月色里閃過一片冷白色的寒芒。唐震沖在最前面,
一刀劈翻衝上來的蓮友頭目,反手橫切,把第二個人的彎刀磕飛出去。
他身後的刀兵結成橫陣,把突襲隊伍壓回了崖邊。
周管家沒有往前沖,他蹲在崖邊一塊大石後面,等唐震的橫陣推過來的時候,忽然從側面竄出來。
他手裡那對短刺又快又狠,專挑刀兵的肋下和脖頸下手,連殺三人,刀兵陣型被他撕開了一道口子。
唐震轉身迎上去,碳鋼刀橫劈,周管家側身避開,短刺順勢划過來,在唐震右臂上帶出一道血口。
唐震吃痛,碳鋼刀差點脫手,退了半步穩住身形。
郭真在崖頂側面看得清楚,手裡的短弩一直瞄著周管家的方向。
他等周管家再次撲向唐震的時候扣動了扳機,弩箭精準地扎進周管家左腿。
周管家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地,唐震抓住這個空隙撲上去,一刀劈在他胸口。
周管家整個人被劈得往後一仰,從崖邊翻了下去,摔進了幾十丈深的谷底。
後山的突襲隊伍沒了領頭的,剩下的人要麼被砍翻,要麼丟下兵器蹲在地上投降。
正面佯攻的紅蓮教護法帶著兩千蓮友壓到堡牆下面的時候,看見後山方向火起又熄滅,知道周管家失手了,倉皇退兵,沿著來路縮回了安親王大營。
天亮之後,林陽帶人上後山清點戰場。
崖頂到谷底一共收攏了將近五百具屍體和俘虜,周管家的屍身在谷底找到了,摔得面目全非,但腰間那串鑰匙和手裡那對短刺還在。
林陽蹲在他屍身旁邊翻了翻,從貼身處摸出一枚銅牌和一卷密信。
銅牌上刻著捲雲紋,跟之前從刺客身上搜出來的那兩枚一模一樣。
密信是安親王寫給周管家的最後指令,字跡工整,只有一行。
「若後山失手,不必退回,即刻引爆堡內藥庫。」
林陽攥著密信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站起來,朝山下黑風堡的方向看了一眼。藥庫在烽燧樓東側,是秦子衿存放藥材和紅蓮鹼母液的地方。
周管家帶了五百人從後山摸上來,其中一定有幾個人專門負責引爆藥庫。
他抬頭掃了一圈崖頂上那些投降的蓮友,朝郭真喊了一聲。
「搜身!所有人搜身!找火摺子和引線!」
郭真帶人撲上去,把投降的蓮友一個一個按在地上翻查。
搜到第三個人的時候,從他腰帶內側摸出一隻油紙包,包里裹著一截浸了油的引線和一隻火摺子。
那人被按在地上,臉貼著碎石,嘴裡還在喊:「已經有人下去了!你們來不及了!」
林陽轉身朝山下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