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談襄在叫她。
鹿窈甩了甩腦子裡那些曖昧旖旎的畫面,睜開眼,起身走到談襄這邊。
「師哥。」
「看看這個。」談襄把電腦移到鹿窈的面前。
鹿窈坐下,看著屏幕上的各種數據,面色越來越凝重。
「你想對付秦淮,就得進鼎襄資本,否則你連跟他對抗的資格都沒有。」
鹿窈沉默著。
她怎麼也想不到秦淮的手段這麼狠。
短短半年時間,看似還在胡氏集團掙扎核心位置,實則已經收買了不少人,準備跟胡昕薇結婚之後,一舉掌控整個胡氏集團。
一旦秦淮成功,她再想扳倒秦淮就難了。
「赫氏是不會跟賀家翻臉的,幾代人的交情在呢,何況你也不想讓赫勛為你得罪賀家,這件事賀湉湉也有份,倒不如……」
談襄知道她是聰明人,很多話不用多說。
「你好好考慮,師哥很願意做你的伯樂。」
「我幫你賺錢,你幫我頂著壓力,讓我公報私仇?」
「哈哈哈!鼎襄資本是我的,你既然是我的人,談不上公報私仇!」
談襄鏡片後那雙深沉幽黑的眼底,閃過一道莫測的笑意。
鹿窈垂著眼,「薄總也不介意嗎?」
薄月華,薄家大小姐。
也是談襄的正牌女友。
薄月華代表薄一集團跟鼎襄資本合作,兩人接觸幾次後就確定了關係。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強強聯合,不僅僅是兩人背後的資本聯合,更是他們倆都是強者!是商界攪動風雲的高手!
鹿窈不想把談襄扯進來。
若是再影響了他跟薄月華的關係……
「小鹿,如果我告訴你,我跟薄月華只是名義上的男女朋友,實則是合作夥伴,你還會有顧慮嗎?」
鹿窈心神一動,猛地看向談襄。
男人立體的混血面龐噙著認真跟審視。
「好了,別這麼大壓力,你還給我創造利潤呢!基於你前幾次幫我做的改革方案,我很滿意!薄月華也不會有意見的!」
鹿窈鬆了口氣,「師哥,我願意做你手裡的刀,但絕不是溫柔刀。」
「……」
談襄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隨後垂眼。
精緻的下顎,微微緊繃著。
「赫勛呢?」
鹿窈的手指,微微一顫,不小心關掉了電腦上的頁面。
她咬著唇,強壓住心口的劇痛:「過去了。」
……
赫家老宅。
「過去了?」赫老爺子惡狠狠瞪著自己最看重也最偏愛的長孫,「老子都默許你跟賀家鬥了,你倒好,直接告訴老子,你跟鹿丫頭的事兒,過去了?」
陳忠:「老爺子您先別生氣,等少爺解釋。」
赫勛的臉色很蒼白,饒是休息了兩日,眼角的青影依舊濃密,「字面意思,沒什麼好解釋的。」
「赫勛!你這沒出息的!老子把硬體軟體都給你準備好了,你連個姑娘都哄不回來?」
「你出去,別說你是我赫珩的孫子!老子丟不起這人!」
「不管了,老子這就去你單位門口躺屍,你要不去京市給我把鹿丫頭追回來,老子就吊死在你房間裡!」
赫老爺子越罵越激動,口水都濺到赫勛臉上了。
赫勛面無表情。
陳忠不忍直視。
「那丫頭明擺著喜歡你,只是怕連累你。老子都看得出來你們兩情相悅,這些磨難是你們愛情路上的絆腳石,搬開就是了。」
「怎麼就過去了?那麼大一溝壑能過得去?」
「怒!」赫老爺子狠狠道,「你爸媽都在京市!你去陪他們!不准在A市戳我眼睛!」
「趕緊滾,滾去京市!不把鹿丫頭帶進我赫家的門,你就別回來了!」
赫勛起身。
是準備滾了。
但不是去京市。
他的存在,對她而言不是依靠,不是喜悅,更不是愛情。
是壓力。
壓力。呵,這個詞,還真特麼的扎心啊。
「我已經申請提前結束假期。」
「以後我會在錦東消防隊好好工作。」
「赫氏,您交給合適的人。這次我對付賀家,不少人都支持三叔和赫允,爺爺不妨考慮一下。」
「關於鹿窈……」赫勛頓了頓,壓住言語中的酸澀,一字一句道,「您就當這是個夢。」
赫老爺子嘴角抽搐著,拎起手邊的和硯台朝赫勛砸去,「老子砸醒你這個做夢的玩意兒!」
赫勛不躲不閃,以他的身手是不可能被砸中的。
從小到大,老爺子砸了多少東西在他身上,一個沒砸中。
結果這次……
胸口被砸出一個震響。
赫老爺子額間滿是青筋,「沒點眼力見的東西,不知道躲?老子看你就是在消防隊待的時間長了,一點情商也沒有!女的不會哄,老的也哄不了。滾滾滾,別礙老子的眼!」
陳忠被嚇得冷汗直冒。
趕緊扶著赫勛出去,還拿了跌打損傷的藥給他,「少爺您別往心裡去,老爺子這是擔心您呢。」
赫勛:「我知道,陳叔你回吧。」
「少爺?真的、不再試一試了嗎?」
陳忠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鹿小姐是個很好的姑娘。好姑娘都不好追,也不好哄,您再堅持堅持,興許就……」
「不了。」赫勛淡淡道,「不是我的,再怎麼強求,也不會是我的。」
陳忠語塞。
送了赫勛之後,回到書房,看見臉色鐵青的老爺子。
「周醫生說了,您年紀大了要控制情緒,不然牽動了舊傷……」
「老陳啊。」赫老爺子擺了擺手,「這小子是真放棄了嗎?」
「我看少爺話里話外,都是死心的味道。」
赫老爺子皺著眉,「鹿丫頭是個懂事的,但太懂事不是好事!這次真是她自己把緣分堵死了!」
「老爺子,您……為什麼那麼喜歡鹿小姐?」
其實赫家背景雄厚,想選個比鹿小姐更聰慧美麗的,不難。
生理性厭女這個病,也不是治不好,滿世界找找,還是能找到幾個跟少爺磁場相吸的姑娘的。
赫老爺子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我也不知道!只是看著那丫頭,就很滿意,很歡喜!」
「啊?您、您不會是對鹿小姐——」
「去你的!老子都一把年紀了,哪有這麼老不羞!」
陳忠抹了一把緊張的冷汗。
老夫人去得早。
老爺子又當爹又當媽的拉扯大三個兒子。
也有不少人勸老爺子再找個知冷知熱的。
媒婆都要把老宅的門踏爛了,老爺子也沒看上一個半個的。
他每次拒絕都是那句:感覺不對。
有種,非老夫人不可,其他人都是陪襯,都是將就的感覺。
要說這大少爺,也是隔代遺傳了!
厭女?厭除了鹿小姐以外的女人還差不多!
「老爺子,少爺那架勢,真要回錦東了,您怕是抱不上曾孫了。」
「誰說的?老子叱吒風雲那麼多年,還搞不定一個情竇初開的臭小子?」
就算赫勛是茅坑裡的石頭!
他也能改造成繞指柔!
-
赫勛從老宅出來,陳飛白立馬跳出車子:「沒挨揍吧?我瞧瞧。」
「什麼事?」
「嗐,沒事還不能找你了?咱倆是兄弟!兄弟失戀,我必須陪好了!說吧,喝酒還是射擊,或者我帶你去個美女如雲的地方換換口味?」
本來是開玩笑,想緩和下氣氛。
結果赫勛眼刀子一甩過來,陳飛白差點兒舌頭打結。
「送狗!送狗行不行!」
他麻溜地把后座的耙耳朵拎出來。
「小豬豬說,鹿窈說的,你是這小土狗的監護人,她就不帶走了,你之後要養要送,都不必跟她講。」
赫勛看著毛茸茸的狗子。
它眼睛裡還有淚光在打轉。
怎麼看怎麼慘。
跟他一樣,都是被那個無情女人狠心拋棄的可憐蟲!
赫勛抱好耙耳朵。
一人一狗,相依為命。
這畫面,激得陳飛白這個大直男的淚腺都要分泌了。
「勛子,你真的要放棄了?」
「你說,她哪裡好?」赫勛抱著耙耳朵,坐進陳飛白的車。
陳飛白握著方向盤想了想,「漂亮?這個好處,很多女人都有。溫柔?可愛?乖巧?這些都不是她的特色。」
「我想來想去,她唯一的特色,就是她對你有生理性吸引,你觸碰她,不會噁心長疹子。」
「……」
「季淮舟跟我說了你那天的情況,你也說手臂上有針孔,但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對勁!你當時如果不從檢查室跑掉,我肯定能給你查出個一二三!」
赫勛:「然後呢?找她負責?」
別逗了。
她如果願意負責,也不會不管不顧的離開。
甚至不惜諒解她的仇敵。
她肯定會報復,至於會怎麼做……
赫勛不想管,也沒立場管。
「要真的生米煮成熟飯,有的是辦法再續前緣!真的,你信我!要不,想個辦法檢查她?」
「她之前談過十七個。」
「她閨蜜不是說,那是假的嗎?」
「男模除外,沒有。算上男模,十七個。」
赫勛的聲音,陰惻惻的。
陳飛白怎麼聽,都覺得這不像是徹底放下的口氣。
沒有鄙夷。
全是酸醋味。
耙耳朵聽到兩人在議論鹿窈,想到棄自己而去的親媽,不由得嗚嗚嗚的狗叫起來。
赫勛按著它的小腦袋,「以後你就是單親狗了,堅強點!」
陳飛白:「……」
他乾咳道:「你還有兩個月的假期呢,真不去京市走一走?我哥可說了,你這甩手掌柜當了好幾年,他快累死了!」
「不去。」
「……」
「既然決定放下,就要徹底斬斷一切可能性!」赫勛咬字很重,一股子怨念在車子裡蔓延開。
「別打臉哦~」
「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