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勾唇,踏出房門,沒理門邊站著的陸崢,朝書房走去。
「爺。」
入得書房落座,謝珩於上位,鬢邊墨發有些凌亂微散,還沾著淺淺汗濕,那截素來清貴冷白的脖頸,隱著淡淡緋色。
雖依舊是通身矜貴入骨的氣派,可眼底尚余春漪,只是被他刻意壓了下去,沉在深邃的墨瞳底下。
謝珩隨手疊起雙手,語氣懶怠:「你今夜最好是有天大的事,不然,孤就把你發配到北疆種地。」
「爺……」陸崢很是無奈,他家這位國公爺,次次恫嚇,怎麼總想將他發配邊疆?
「程犯醒了。」
「招了?」
「還沒,他抵死不說,」陸崢為難地瞥了一眼謝珩,「爺,程犯說,他是聖上親封的永寧侯世子,屬下等還沒資格審訊他,非……非國公爺親自去不可。」
謝珩慵懶翹起二郎腿,雙手閒適:「說吧,你準備哪日啟程?」
陸崢嚇得腿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爺,屬下真的不想去邊疆啊。」
「屬下今夜也不是有意要擾了爺的雅興……實在是、實在是……」陸崢欲言又止。
他像是抱了必死的決心,硬著頭皮說出了今天查到的一切。
「國公爺,手下今日去查那女子的身份,從老鴇那裡,搜查到那女子的……籍契。」
他忽而又停住了,不敢再往下說,可謝珩哪裡有這個耐心,雖今夜回來,見的妮子囫圇個兒。
可也很是反常。
往日雖然聽話,一聲聲奴自稱著,可那背,卻從沒有一日真正彎下來過。
她平日裡敢悄摸兒的刺兒自己,甚至在床上更為大膽,能做出騎在他身上這種舉動!
她雖整個人生的嬌軟,可眼睛裡那股勁兒,從來沒熄過火。
今夜的她,比往日,格外不一樣。
更像是化作了一潭清澈的弱水,沒了任何脾氣,萬事依他、百般遷就。
無論他如何,她都盡力的滿足他、討好他,好像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承歡在他身下,服侍他滿意。
看起來倒不像是裝的模樣,倒像是認了命……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一個人,安能一日就變了性?
他才不相信,是因著昨夜他宿在嬛琅閣,這妮子吃醋了……
「說!」
房內一時緘默,不聞一點風聲。
陸崢此刻,實在想自己是個啞巴,這種千古奇事,國公爺的通房竟然被賣到了青樓!
他是說了也會丟了命,不說也會丟了命。
來之前,他還快馬去普渡寺求上了一簽,拖得「逢凶化吉,遇難呈祥」一簽文,這才踏夜而來。
下一瞬,「砰」的一聲巨響!
謝珩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天崩地裂,陸錚嚇得一激靈。
「你既知道了此事,敢讓他活著,就這樣回來見孤,怎麼,是想好怎麼死了?」
「國公爺饒命!」
墨瞳翻湧著巨浪,霎時驚濤拍岸,他冷聲下令:「備馬,去京都府衙!」
「等一下,」他眸底鬆動了一分,補了一句,「你去吩咐廚下備點吃的,送到那內院。」
又嘆了口氣:「告訴她……好好休息,今夜不用等孤了。」
「是,爺!」
謝珩腳步極快,只留陸錚一人站在原地。
他長舒了一口氣,今夜這關算是勉強過去了。
正在他要踏出門去時,書案整個從中間攔腰斷開,噼里啪啦,桌子上物件散落一地,香爐傾倒,香灰裊裊飄落,撒了一地。
……
京都府衙,刑獄。
盛京帝都,天子腳下,又是人才如過江之鯽之地,遍地鳳凰,原該安泰祥和。
京都府衙的衙役上值,也無甚繁忙,可今夜,牢房幾乎住了個滿,忙得個個兒翻天。
國公爺親自端了抱月樓的地下營生,嫖妓、賣人、聚賭一應俱全。
抓了京城太半富家子弟,半日之內,雷霆手段,冠絕京城,街邊三歲垂髫小兒,都唱起了歌謠。
「夜鎖瓊樓擒玉客,閻羅點名入深牢,盛京風月皆收盡,無人敢犯謝郎刀。」
「啊——啊——」刑獄內,慘叫聲不絕於耳,血腥四溢。
謝珩安坐在檀木官椅之上,黑袍廣袖垂落,漫不經心抬手,端起桌邊的茶,吹了吹,熱氣不再一絲一縷,方才小口抿下。
他放下茶盞,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緩緩闔上眼眸:「說。」
程耀祖整個人,手腳具被鐐銬綁鎖,手足大張,鎖在刑具之上,眼睛已被太醫包紮過。
那太醫說了,怕是此生不能視物,他本就心恨難消,此刻在大獄之中,安能有個好脾氣?
「謝珩,你跋扈至此,我爹是開國勛臣!是聖上親封的開國五侯之一!你豈敢私設刑獄,說抓就抓,你——」
話還沒說完,謝珩隨手擲出手中茶托,迅掠過他胯下要害,釘入木樑,離那命根子看看幾毫釐。
「啊——」程耀祖嚇得散了魂兒。
謝珩方才睜開眼:「孤此生,有一事最不喜,那便是,同樣的話,不願說第二遍。若有人非要孤重複,那就小心自己的命。」
「你要我說什麼啊——」程耀祖嚇得哆嗦,沒了方才囂張的氣焰,牙關打戰,口齒都不利索。
「今日你進抱月樓之事,一五一十。」
他本就因著今日,那潑辣瞽妓弄得他淪落至此之事,頗為憤恨,直想抓了來,叫她死在自己身下。
不,他要找百個流浪街頭、臭氣熏天之人來玩她,直叫斷了氣,碎屍萬段,也絕不放過。
現下說起這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可謝珩非常人,流連花樓,有什麼可管的?
他謝珩權柄再大,還能管到人家床上不成?!
一時二丈和尚,只得支支吾吾:「我……我今日,我今日就是來嫖個妓罷——」倏然,程耀祖下體劇痛,額頭青筋暴起,整個人不成樣子,「啊——」
一時之間,只齜牙咧嘴地叫喚,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這時,衙役端著托盤,躬身回覆:「國公爺,此乃程犯今日在抱月樓房內遺留的物件。」
謝珩墨瞳的烈焰未消,目光移到那托盤盛的鞭子上,紋路陰膩,形制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