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還是沒有轉身,氣息有些重,只一圈一圈轉著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
岑抑之見他聽著,便又接著道:「若說張大人要的只是個替他管家理事的娘子,那也就罷了。
偏他是個學那張敞畫眉的痴情人,不求娘子賢良淑德,只求心裡能有他這麼個人。一個求安穩度日,一個求夫妻情深,這樣兩個人,怎不叫人嘆一聲憾事。」
岑抑之攏著袖子:「要說這婦人長情,是一輩子的事;男兒多情,尚且可以另起爐灶。
婦人若是有了前情,心裡住過一個人,便再難騰出空處來安置旁人,哪裡就容易轉圜?
張大人不是不知道這個理,只是不肯死心罷了。」
「夠了!」
岑抑之也只是感嘆兩句風月話,沒曉得謝珩怎麼還動了怒,剛要告罪,謝珩便甩袖留塵離了。
清風院內。
姜灼領了那小廝送的寧壽堂的點心,聽了是老夫人送來予她壓驚的,便恭恭敬敬收了,只晾在一旁,連看都沒看一眼,倒叫黛蘿吃了個乾淨。
她實在沒那心思,謝珩今日去白礬樓赴宴,晚上必定是回院子的,她心緒不寧,若今夜他叫侍寢,又如何推脫。
另來,他出府三日,她便差點落得個內宅通姦的罪名,自己非家生子,無人依仗,誰來替她求個情?
恐刺配流放,或打或罵,賣到媒窯也未可知。
倒脫了污名,只得了一盤冷餃子便打發了,真真令人生笑。
姜灼沒特地等謝珩回來,早早躺在炕上,手指一圈一圈繞著青絲,桃花眼中早沒了前些日的光亮,沉寂、無波,倒和謝珩那萬年不動的冰川合得兩樣,她看著頭頂的青帳,思緒良多。
虧得她在酉時出了趟門子,偏還從三道門有小廝夜值的地方,特地溜達了兩圈,這才在戌時從後門出去,悄無聲息的,用一趟出門,掩蓋了另一趟。
輾轉反側良久,還是睡不著,從床頭拿出自己的體己錢,數了數,略有二三十兩銀子,還有些綢緞珠釵,若當了,也能得十幾貫。
正經給自己贖身去怕是不成了,她能給謝珩解毒,只怕老夫人同他,都是不會放過自己,後宅裡頭更是容不下她。
謝珩雖用著自己,卻也只當她是個解毒、發泄的工具,床榻上都是冷心冷臉,半分不肯饒她,怎會真寵她寵得失了尊卑規矩?
只得跑了……
便求了一日去,收拾了細軟,出了這門子去,用這些銀子先躲個一兩年,謝家尋不到人,天涯海角,又到哪去尋?
老夫人定會給國公爺找了好的來侍奉,謝珩又怎麼會因著個女子便動了府里的人,海里天上的去尋?
明日便是老太君壽宴,屆時謝家的族親姻親都要來賀,官場上的也都要來走動,人多雜亂,明日走,便是最好不過的。
只得如此了,只要離了這虎狼窩,往後定都是好日子的。
她抹了不知何時,掛在鴉羽上晶瑩的淚珠,忽而覺得胸口處氣悶的厲害,想起太醫說自己憂思過度,失眠多夢,便起身去廚下煮一碗玫瑰安神湯。
姜灼蹲在灶台前,手裡捏著一把干玫瑰,正要往砂鍋里放,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靴底壓過青磚時帶拖沓的尾音,還沒等她反應轉身,一個高大的身軀便覆了上來。
酒氣混著龍涎香將她包裹住,因著身後的男人撞上來的力道不小,她有些踉蹌,貼在了灶台上。
「在做什麼?」男人的嗓音很是引人犯罪。
「沒什麼,知道爺去赴宴,特煮些醒酒湯。」姜灼改了口,聲音清冷。
原是為他煮羹湯呢,一路上心裡火燒似的,方才岑抑之的話猶在耳畔,可看見這小廚房亮著燈,煙霧渺渺,她在等他回來,心裡所有的焦躁也都放下了。
她整個心都在他的身上,牽著他,掛著他。
謝珩纏上了她的腰間,雙手開始不老實,從她的頸間往下滑,撫著她的肩頭,來回摩挲,唇也靠上了肩頭,帶著酒氣的呼吸噴灑在姜灼的耳垂。
姜灼覺得身後的人忽笑了一聲。
謝珩迷離抬眼,見她一身月白的月帶寢衣,未戴珠飾,長髮絲絲縷縷垂在身後,這些日子,她從個小丫頭,變得越發豐腴有些成熟的韻味。
長發氤氳著淡淡的月桂皂角香,好像還有前些日子,他賞給她的依蘭薰香,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不行,他不止要她的心掛著他,牽著他,他要她的心裡和身體,渾身上下都只能想著他……
他等不得了!
三日光景,自己就已經憋的不行了。
等不得再到內室榻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灶台邊沿帶了一下,另一隻手已經落上她的腰帶,解了礙事的玉綬帶。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姜灼手肘撐了一下灶面,手中還握著那一撮玫瑰花,手心掐的緊。
她怎還不知道謝珩的意思,這是他最喜歡的姿勢,一般在內室伺候,他也是這般不顧的。
這是在小廚房,外頭雖無人,可難保不會有人起夜,可……掙扎沒有用,她也懶得掙扎了。
明日她便就走了,這樣絕世的男子,雖說隔著仇怨,可再睡一次……她攮了一下鼻子,也不虧。
謝珩貼近的時候,姜灼下意識偏了頭,避開了他落在她頸側的唇,又仰了仰頭,想要逃離這全是他氣息的地方,卻也只是徒勞。
她扶著灶台的手慢慢鬆開,繼而用手背撐著台面,熟練的換了個不那麼容易倒下去的位置。
…………
姜灼手中攥著的玫瑰花干,都叫她揉了個粉碎,她微微喘著氣,聽得身後的男人放縱著自己低喘了一聲,她早已熟稔,終於完事了。
謝珩鬆開了攥著她整個腰肢的手,紅痕還殘在姜灼沒有一絲贅肉的,細嫩的腰肉上。
他退了開來,自理了理,系好了腰封,姜灼在他退開的時候也跟著直起身來,仿若剛才的荒唐從沒發生過,提好褲子,系好了掉落的玉綬帶。
謝珩此刻醉意也散了七八分,這才明白自己方才有多荒唐,這還是廚下,怎這麼顧不得她的名聲,往後抬了她,要被下人笑話的。
他回來的路上,又聽了姜灼又在府里受了欺負,現在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任他求索的模樣,心裡不知怎地,好像叫人攥了去,任人揉捏,有些隱隱作痛。
她還不轉身,只攏著叫他瘋狂之時候,攥得散亂的長髮,打開了幾個結。
謝珩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側臉的輪廓和垂著的眼睫,那般乖巧溫順,今日才在寧壽堂遭了質問,自己輕狂了,還不知,她會不會將這事報於自己。
等了好幾息,面前這妮子,還沒有要轉過身來的意思,這鋸了嘴的葫蘆,受了委屈從不說的,若要她親開口,還不知是何年月。
謝珩只得嘆了口氣,問道:「這幾日孤不在,可有人為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