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的手從她下巴滑到她小腹上,貼著她滾燙的肚腹,一寸一寸摸索:「這裡,也許已經有孤的孩子了。」
子嗣二字,於謝珩而言何其遙遠。
與他一同長大的世家子弟,大多早已兒女繞膝,不少人納了數房妾室。
唯獨他,年近三十膝下還空著。
從前母親屢屢催他繁育子嗣,他只覺得煩躁,可此刻一想到,屬於他的血脈,會在姜灼腹中慢慢孕育,竟生出一種隱隱的……期許?
他抬眼時唇角還帶著笑意,對上姜灼微微發白的臉:「若這一胎生下來,便是孤的長子,交由夫人撫養,占了嫡出的名分,如何?」
姜灼面上還堆著笑:「奴的孩兒哪有這般造化,再說是否真的承孕還未可知,孫嬤嬤只是哄爺高興罷了,爺還是別空歡喜一場。」
她嘴上這樣說,心下卻涼透了。
他果然還是要把她的孩子給顧大娘子撫養。
他是覺得自己生下的孩子卑賤,還是覺得她就是個替他和顧青嵐生孩子的工具?
顧青嵐身子孱弱、不易有孕,便要拿自己來做生育的工具,生下孩子,就要拱手奉給大娘子,成全他們夫妻二人的體面?
他身上的毒需要她解,還需要耗損她的性命去化解……
她如今只是一個通房,若是不明不白死了,外人尚且會議論國公府苛待下人。
可一旦坐上姨娘的位置,成了名正言順屬於他的女人,到那時就算香消玉殞,世人也只會嘆一句紅顏薄命。
身契在他手裡攥著,又簽得死契,到那時,誰會替她喊冤?
好一個權傾朝野的英國公,盛朝第一首輔,真真是好算計,好手段!
謝珩盯著她比方才更紅的唇色,臉頰一點點浮起細密的紅痕,只當她是歡喜羞怯。
他心頭一動,抬手將她一把扯倒。
姜灼整個人跌落在床榻之上,謝珩俯身,撐在她的上方,俯身湊近。
姜灼這一瞬像是忘了掙扎,身上卻忽然無端地癢了起來,是那辣子起反應了。
她順勢微微蜷縮起身子,伸手假意扯松領口,聲音帶上幾分委屈的鼻音:「爺……奴身上發癢……」
謝珩原本正沉在情慾里,聽她這麼說,低頭看,只見她脖頸、耳後爬滿一片片泛紅的疹子,嘴唇也肉眼可見地高高腫起。
他蹙眉:「怎麼回事?」
姜灼軟弱無力:「好像是過敏了……」
謝珩頓了一下,抬手替她攏了攏領口:「好端端的怎麼會過敏?」
「可能是吃錯了什麼東西罷,不礙事的。」
謝珩語似埋怨,說:「多大年紀了,小孩兒?還這般粗心?」
「來人!快去傳太醫!」謝珩當即就要揚聲朝外喚人。
姜灼連忙伸手按住他的胳膊,阻攔下來,故作為難:「爺,夜深了,不必這般興師動眾,何苦驚動一府人,奴婢不想惹閒話。」
謝珩略一沉吟:「也罷,孤叫人取些過敏藥來。」
他看著她紅腫的唇,抬手用拇指擦了擦她下唇沿邊,今夜不能盡興了,可到底方才也疏解了一回。
他等了這麼些時日,也不差再等一日半日……
他的拇指輕輕碰了碰她紅腫起來的唇,眸色複雜:「也罷,便不差這一朝一夕。」
他目光沉沉鎖住她的雙眼,語氣竟是從前從未有過的柔和,不似主子對奴才,倒像對著愛妾:
「灼兒,等你名正言順做了孤的人,孤再好好同你補上一場……洞房花燭。」
姜灼心頭一顫。
他第一次叫她「灼兒」……
就在她險些被這一句溫柔晃亂心神的時候,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眉頭微蹙,眼眶一熱,恰巧落下兩滴淺淺的淚珠,點了點頭,狀若羞怯。
小廝上了內院,忽然遞了話來:「國公爺,二門外傳話,大娘子邀您往儀嵐堂一趟,說明日老太君壽宴的安排,還需國公爺拿主意。」
姜灼連忙替他系好衣袍,又取來一件略厚實的披風替他披上:「爺且去吧,夜深露重。」
她遞了一盞玲瓏燈於他手裡:「國公爺,行路千萬留心腳下。」
謝珩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鬆緩:「一會兒孤叫人給你送藥來,塗了便早些歇息。」
他低頭,又扯出一抹壞笑,「若是夠不著,等孤回來幫你塗。」
姜灼嗔了他一下,實則輕輕往旁邊避開半寸:「爺還說嘴呢,今夜怕是不得回了。哪有進了夫人院子又出來的道理?夫人怕是要責怪奴狐媚惑主了。」
謝珩長臂一伸,又將她攬進懷中,低笑出聲:「你可不就是個狐媚惑主的妖精?」
他心情大好,笑著出了門。
姜灼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她低頭看著自己指尖上殘留的紅色粉末,用拇指慢慢蹭掉。
他方才喊她「灼兒」。
她好久沒聽到有人這樣叫她了,自父母離世後……再沒聽人這樣叫過她,連她自己都快要忘了。
她攥了攥袖口,轉身走回耳房,收拾了那包早就收拾好的細軟,藏在了榻下,她得在他納妾之前走。
她是隨牙婆坐船來的盛京,上次雨天出門,她也打聽過了,水路不同於陸路,不需憑文,謝珩一時半刻尋她不見,自曲江坐船,一路而下,十日便能到江南。
這一夜,謝珩果真沒有回清風院……
「今日老太君壽宴,到處都忙得緊,咱們院裡的人也要去上房幫忙,黛蘿,你去膳點局那邊搭手打點筵席。」
孫嬤嬤又朝她說:「灼丫頭,今日顧老夫人會登門赴宴,你便跟去內府花園,貼身陪著侍候。」
姜灼和黛蘿分別應了聲。
姜灼知道,孫嬤嬤打的什麼算盤。
估摸著是覺得她往後要抬做姨娘,少不得要在夫人面前請安侍奉,如今周到些,往後便少受些磋磨。
她沒說什麼,只低頭應了。
反正今日是最後一次了,賓客往來之際,總能尋得空回清風院。
若真去了膳點局,怕要忙到天黑不得閒,陰錯陽差,反倒能合了她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