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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逃亡

2026-10-04 09:13:57 作者: 南棠

  謝珩執起龍泉青瓷吊嘴壺,瓷色清潤如玉,給自己添了一杯茶。

  熱氣裊裊,輕輕地,緩緩地吹了一口氣,熱氣朦朦朧朧籠住他眉眼,睫羽隱去墨黑的瞳仁。

  看不出情緒,看起來好像並不在意,仿佛不是他納妾一般,他靜靜看著茶湯浮起浮沫,抿了口茶,這才吐出話來。

  「兒子都聽母親安排。」

  沈婉容看兒子這次難得沒有逆著她,滿意的點了點頭:「好了,開席擺飯罷。」

  姜灼回了清風院,特地繞著三曲迴廊從外院轉到內院,看著確實四下無人,這才進了耳房,這一路,她的心跳越來越快,仿若要從嗓子眼裡頭蹦出來。

  她這還沒逃,便只要想想,就渾身盜汗,腦仁一陣陣麻木,像海浪一樣,一層接著一層泛上來,激打著她的思緒。

  她貼在門板上,手撫著胸口,櫻唇微張,大口大口吐息……

  半響,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可耳尖和顱腔的熱浪還未退下,若要等準備好了、完全不緊張心焦再逃,黃花菜都要涼了。

  她慌亂地抓了箱籠里早就準備好的包裹,從裡頭取出了一件半舊衣衫,那是她入府之前帶來的,是屬於她的,不是什麼主子賞賜的。

  她帶入府里的東西本就不多,一件隨身穿的布衣,還有一件貼身的肚兜,只是被謝珩扔了,還有她這個人,其他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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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孑然一身入府,用這副身子,換來了現在滿滿包裹里的細軟,銀貨兩訖,都是她應得的。

  換好了衣服,便將包裹重新攏起來,正手忙腳亂中,懷中包裹里飄落出幾張宣紙,四散零落在泥灰地上,素白的紙張霎時染上塵跡。

  姜灼低頭一看,心頭微頓……是謝珩給她的幾張字帖,她臨了好些遍,紙上每一筆轉折、每一寸風骨,她都爛熟於心,刻在眼底心頭。

  他的字,同他這個人,或者是同她認識的那個謝珩只有七分像。

  那鋒利的轉筆,同他在床上時一樣,利落果決,不帶一絲情感,而極其罕見圓潤溫柔處也能隱約與他溫存時相契合。

  從前臨帖時,她心底總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錯覺。總覺得寫下這字的人,眼底深處藏著旁人看不見的悲涼……

  姜灼搖了搖頭,掐斷這荒唐的念頭,怎麼可能呢?

  他可是當朝首輔,盛朝唯一的英國公,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萬物在他掌中,連她也不例外,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悲涼呢?

  就算是有,哪裡輪得到她一個下人去同情?

  她自己尚且泥菩薩過江,性命自由都難求,又何必自作多情,去心疼一個肆意拿捏她、剝削她的上位者?未免太過愚蠢。

  上面乾淨的字沾染上了灰塵,她拾起來,輕輕拍去了灰塵,又柔柔地吹了吹殘存的塵埃,仿佛吹的不是沾染灰塵的字,而是個人……

  回過神,她勾了勾唇角,將紙張放在桌面上,將包裹打了個結,匆匆出了門去,躡手躡腳關上門的瞬間,身後響起了一道清朗沉穩的男聲。

  「你在做什麼?」

  寂靜的院子裡,突如其來的聲響,姜灼嚇得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她嚇得蹦了高,又下意識抬手撫上心口,轉頭看見陸崢站在自己身後,正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

  「姜姑娘,你這是……」

  他指了指姜灼懷裡的包裹,姜灼順著他食指指的方向看去,正指著自己懷中的包裹。

  姜灼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心頭一緊,轉瞬便逼著自己平穩下來,隨口搪塞:

  「哦!這是……這是國公爺的披風,今日天涼,怕宴上染了風,這便要送過去了。」

  「原來如此。」

  陸崢不疑有他,隨即又問:「這時候前院正熱鬧,人人都在去吃酒了,你怎麼還待在院裡?」

  姜灼壓下心慌,抬眼反問回去:「陸侍衛不在前院吃酒,反倒來清風院,是做什麼?」

  「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

  「是啊。」

  陸崢抬了抬另一隻手,掌心托著一方精緻的小木盒。

  木盒是上好的檀香木料,打磨得溫潤光滑,邊角圓潤,盒面刻著細碎的纏枝紋路,古樸又雅致,一看便不是凡品。


  姜灼下意識蜷了蜷指尖,只伸出一根纖細的食指,遲疑地點了點那方錦盒,又茫然抬眼,指了指自己,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輕顫:「給……我的?」

  「嗯,你打開看看,合不合心意。」陸崢笑著將盒子遞到她面前。

  姜灼茫然接過,柔荑觸到溫潤的木盒,輕輕掀開盒蓋。

  一支精巧的花筒簪靜靜臥在米色絨墊上,這簪子是鏤空掐絲的頭,通身黃金打制的,簪身纏繞著一隻枝頭綻放的桃花。

  她沒見過什麼世面,第一次見著用金子打造的桃花,桃花粉嫩,大多都鎏銀鋪粉,還是第一次見這般富貴的簪子。

  「陸侍衛,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自我來了這清風院,你已經送了我不少東西,這是斷不能要的。」姜灼連忙合上盒子推辭。

  「這……」

  陸崢本想解釋,之前他送的那些傷藥都是國公爺吩咐的,這次的簪子也是……

  可話到嘴邊,還是硬生生憋住了,這國公爺……不讓他說呀!

  「姜姑娘,這怎麼能這麼說呢,國公爺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我都清楚,自你來了清風院,伺候的妥帖,我白日裡上值,都好過許多吶,怎麼能說這麼見外的話?」

  他又接著說:「這過幾日就是花朝節了,這花筒簪子平日裡帶也不顯眼,若是插入鮮花,也是應景好看,平日裡換著花戴,國公爺見了歡喜,你我也好過不是?」

  陸崢將簪子往她懷裡一塞:「你就收下吧。」

  姜灼見包裹上的那根簪子,很是無奈,拿起來對著日頭細細看了看。

  這才看清,簪身纏繞的桃花瓣,並非普通鎏金上色,竟是用深淺不一的瑪瑙鑲嵌進去,打磨而成。

  不是俗艷的正紅,反倒透著一層淡淡的藕荷底色,溫柔又華貴。

  看著……價值不菲。

  「陸侍衛,這值不少銀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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