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靜了一瞬。
傅景淵的巴掌懸在半空,骨節繃緊用力,整條胳膊都在發抖,久久懸在空中不肯落下。
賀硯舟看向愛人,嘴巴微張,眼睛都要掉出來了,淚水划過臉頰,落在地上開花。
許佳倒吸一口涼氣,呼吸都跟著發抖,身體僵住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沈知夏與賀季白默默看向定住的女人,嘴巴張了張又閉上,最終也沒開口。
只有賀時野暗暗罵了句:「媽的!」
「你說什麼?」還是許佳率先打破僵局,淚水湧出,模糊地看向暖暖,聲音夾著抽噎,「是,是什麼?」
暖暖餘光看了眼漂亮姨姨,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抬頭與許阿姨對視:
「漂亮姨姨中了名為造夢蝶的蠱。」
「這種蠱對人沒有殺傷力,卻很折磨人的精神。」
「蠱蟲一點點啃噬寄生者的記憶,替換原本發生的事實,在夢境中構造一場特別真實的故事。」
暖暖側頭看了眼漂亮姨姨,抿了抿小嘴巴,眼睛微微垂下,「漂亮姨姨就是中這種蠱。」
賀硯舟迫不及待問:「暖暖,你知道怎麼解,對嗎?」
暖暖沒直接回答,緩慢走到姨姨身邊,拉起她的胳膊摸了摸,無奈搖晃著小腦袋,「蠱蟲時間太長,強制拔出對姨姨的精神有很大傷害。」
「需要一個對姨姨很重要的人,到姨姨的世界中把她拉回來。」
「找到真實的姨姨,打破虛假偽裝。」
「我去!」傅景淵自告奮勇,她自覺虧欠女兒很多,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去,「怎麼去,小大師?」
暖暖看著叔叔,果斷搖了搖頭,「不行哦。」
「傅叔叔和傅阿姨對漂亮姨姨確實重要,但她前半生的世界裡,根本沒有你們。」
「回來相處的時間也不長,在她的生命中,你們不算是最重要的人。」
「我去。」賀硯舟堅定走到暖暖身前,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拉著傅念予,一手拉著暖暖,「我一定能把她帶出來。」
暖暖笑著看向大哥哥,語氣稍稍收斂,寶石般的眼睛裡夾著幾分陰沉。
「但是,暖暖可要說好啦。」
「進去喚醒漂亮姨姨是很危險的事情,需要把大哥哥的精神與漂亮姨……姐姐合在一起。」
「如果大哥哥出不來,他們兩人都會死掉的。」
「你們想好了嗎?」
暖暖按照年齡,正常稱呼傅念予為姨姨沒錯,只是和大哥哥放在一起,輩分就不太對了,她趕緊改口。
傅景淵和許佳狐疑看向賀硯舟,不管當年發生什麼,進去救人很有可能死亡。
看暖暖大師的表情,情況很糟糕。
他們想要去救人,哪怕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可賀硯舟能嗎?
會不會退縮?
他可是賀氏集團的繼承人,會冒生命危險救女兒嗎?
就在他們想用合適理由請求賀硯舟救人時,沒想到他竟開口了。
賀硯舟沒有絲毫猶豫,堅定握著愛人的手,嘴角露出幸福的笑,「我想好了。」
「如果我在身邊,念予就不會變成這樣。」
「我會把她帶出來,一定會的!」
「我也去!」臉都哭花的傅瀟恆一抽一抽走到媽媽爸爸面前,他用力蹭掉淚水,鼓起腮幫子,「我是男子漢,會去救媽媽。」
暖暖看了看小弟。
哦不,未來可能叫小侄子,「你就不用去了。」
「小孩子的魂魄沒有大人強悍,去了也是添亂。」
「可是你呢,你也是小孩子!」傅瀟恆不願意,他抻著脖子想要幫忙,卻被姥爺攔住,「行了,你哪這麼多話!」
「你以為誰都是小大師!?」
傅景淵的話讓傅瀟恆噤聲,他最怕姥爺了。
賀硯舟做好必死準備,走到老媽和三弟面前,語氣沉穩,看不出半點恐懼之色,「媽,三弟。」
「我會把念予帶回來的,你們要相信我。」
沈知夏也害怕兒子回不來,更害怕兒子終生活在悔恨中,她定了定神,擦掉眼中溢出的淚,「好,媽,信你。」
賀季白看了眼眨巴大眼睛的暖暖,兩人對視後,他似乎知道什麼。
這小傢伙,還真是……古靈精怪。
倒是賀時野,像長不大的孩子,哭得眼圈都紅了,用袖子蹭了蹭,「我相信你,大哥!」
確定解蠱後,他們把傅念予放到床上,賀硯舟躺在她身邊。
暖暖調動身體靈力,分別在傅念予和賀硯舟的眉心劃破口子,取出一滴血。
血慢慢上浮,懸在臉部正上方,外表用靈力包裹,鮮紅透明之色,沒有半點雜質。
隨著暖暖小手一揮,兩滴血懸空融合,以陰陽環抱的方式在靈氣罩內相互依偎,「夢,起!」
暖暖聲音落下,兩人精神逐漸沉寂於虛無,周圍一片暗淡。
賀硯舟不知自己在哪,他五感盡失,聽不到任何聲音,哪怕是自己的呼吸聲,都無法捕捉細微變化。
眼前除了黑暗,別無他處,更沒有冷暖感受。
此時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賀硯舟沒忘這次任務,他朝著滿空的虛無大喊:
「念予!」
「我是硯舟,念予,你在哪?!」
他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只感覺喉嚨和嘴巴在動,似乎說話了,又似乎沒說。
「念予!」
「念予,念……」
賀硯舟朝著不同方向喊愛人名字,就在喊到喉嚨刺痛,最後幾聲很難發力時,前方忽地飄過幾隻散發著寶藍色光芒的小蝴蝶。
蝴蝶揮動翅膀,在黑暗中留下一抹淡藍色光暈,三五隻於前方引路,似乎等待什麼。
賀硯舟想都不想跟著蝴蝶奔跑,他靠近幾分,蝴蝶便飛得更遠,隨著蝴蝶變成光點,即將消失在視野內……賀硯舟猛地撲上前,觸碰到閃爍的蝴蝶。
「大家好,我是新生江念予,很高興代表新生發言。」
「我……」
「念予!」回到世界中的賀硯舟還在呼喚愛人的名字,恰逢江念予在介紹,她剛說完名字,就聽到座位上的人大聲呼喊她。
兩人是大學同學,他們之間的愛並非一見鍾情的敷衍看臉。
而是他們參與項目比賽的相處過程中,發現對方身上的閃光點,不自覺被對方吸引,順理成章在一起。
不是某方費盡心思追求,更不是低三下氣的隱忍。
可現在的賀硯舟和江念予還不認識,大庭廣眾喊她的名字,只會讓對方反感。
江念予大大方方看向喊自己名字的男生,她眼神淡漠疏離,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
她不認識這個男生,從對方氣質和打扮來看,應該是豪門少爺。
江念予靠實力考上大學,她有自己追求,不可能把時間浪費在富家少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