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棠盯著那條消息,忽然有一種「這個人真的會為了我放下工作」的感覺。
不是他自作多情,是陸宴一直在用行動告訴他——你比工作重要。
他深吸一口氣,回復道:
【五點半吧。】
【好。】
短短一個字,卻讓他有種他成了禍水的感覺。
晚上六點半,陸宴的公寓。
這是顧棠第一次來陸宴的家。
公寓在市中心的高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燈火璀璨,像是一片倒映在地面上的星河。
陸宴在廚房裡忙活,顧棠坐在吧檯外面,托著下巴看他。
他穿著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切菜的動作乾淨利落,顛鍋的時候手腕一抖,火焰躥起來,食材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回鍋里。
顧棠看得有些出神。
「看什麼?」
陸宴頭也沒抬,語氣裡帶著笑意。
「看你。」
顧棠脫口而出,然後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低頭假裝看手機。
陸宴嘴角的弧度大了幾分,沒有拆穿他。
沒過多久,飯菜上桌。三菜一湯,全是顧棠愛吃的。
「嘗嘗。」
陸宴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
顧棠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微微睜大,
「好吃。」
「真的?」
「嗯。」
顧棠又夾了一筷子,
「你什麼時候學的做飯?」
「剛工作的時候。」
陸宴說,
「那時候一個人住,不想天天吃外賣,就自己學著做。」
「後來呢?」
「後來忙了,就沒怎麼做了。」
顧棠抬頭看他,
「那今天怎麼又做了?」
陸宴看著他,目光溫柔,
「因為你說想吃我做的。」
顧棠低下頭,扒了一口飯,把臉藏在碗後面。
這個人,真的太會了。
吃完飯,顧棠主動要求洗碗。
陸宴沒有跟他搶,只是站在他旁邊,遞洗潔精、遞抹布、接過他洗好的碗擦乾放進消毒櫃。
兩個人並排站在廚房裡,肩膀偶爾碰到一起,誰也不說話,卻一點都不覺得尷尬。
碗洗完了,顧棠擦乾手,轉身要走,被陸宴拉住了手腕。
「怎麼了?」
顧棠回頭。
陸宴沒有鬆手,而是輕輕一帶,把他拉進懷裡,雙臂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窩。
顧棠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累了?」
「嗯。」
陸宴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肩窩裡傳出來,
「今天開了四個會。」
「那你早點休息,我該回去了。」
「再待一會兒。」
陸宴收緊了手臂,沒有讓他走。
顧棠沒有再說話,安靜地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公寓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棠棠。」
「嗯。」
「謝謝你願意和我在一起。」
這是陸宴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顧棠把臉埋進他的肩膀,悶悶地說,
「你再說這種話,我就生氣了。」
「為什麼?」
「因為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謝。」
陸宴輕笑了一聲,在他耳邊輕聲說,
「好,不說了。」
又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霓虹燈暗了幾盞,顧棠才從他懷裡退出來。
「我該回去了,媽還等我吃夜宵呢。」
「我送你。」
「不用,你休息吧,我叫車就行。」
「我送你。」
陸宴的語氣不容拒絕。
顧棠看著他眼底的堅持,無奈地笑了笑,
「好吧。」
車子停在顧家別墅門口。
顧棠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側頭看著陸宴。
「陸宴。」
「嗯。」
「你明天早上不用來送早餐了。」
陸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我想讓你多睡一會兒。」
顧棠認真地說,
「你每天七點就到我家,那你至少要六點起床。晚上你還要處理工作,睡那麼少,身體會垮的。」
「我習慣了。」
「我不要你習慣。」
顧棠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我們在一起,是為了讓彼此更好,不是讓你為了我犧牲自己的健康。」
陸宴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顧棠拉過來,在他眉心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好。以後我八點來。」
「八點半。」
「八點一刻。」
「成交。」
陸宴看著他那副「我贏了」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那你早餐想吃什麼?我提前買好讓閃送送過去。」
「不用了,阿姨會做。」
「阿姨做的沒有那家老字號好吃。」
「那你也不能天天買,偶爾一次就好了。」
「一周三次。」
「兩次。」
「兩次半。」
「沒有半次的!」
「那就兩次,不能再少了。」
顧棠被他逗笑了,
「陸宴,你怎麼跟買菜阿姨似的,還會討價還價?」
「因為是你。」
陸宴說,
「別人的話,我說一不二。」
顧棠的耳尖又紅了。
他發現,陸宴說情話的本事,和他的商業談判能力一樣,都是天賦級的。
「我進去了,你開車小心。」
「嗯,晚安。」
「晚安。」
顧棠推開車門,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敲了敲車窗。
陸宴降下車窗,還沒來得及開口,顧棠就湊過來,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轉身跑了。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陸宴坐在車裡,抬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擴大。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顧棠的時候,那個站在樹屋上、眼神冷靜得像一把刀的少年。
他想起在雨林里,隔著屏幕看顧棠和森蚺纏鬥,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想起告白那天,顧棠紅著眼眶說「我在等你說」。
那時候他就知道,這輩子,就是這個人了。
車窗上落了幾滴雨。
他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而是坐在那裡,看著顧棠房間的燈亮起來,看著窗簾後那個模糊的身影走來走去,直到燈滅了,才啟動車子,駛入雨夜。
第二天早上八點一刻,門鈴準時響起。
顧棠去開門,門外站著陸宴,手裡拎著兩個保溫袋。
「不是說了不用送了嗎?」
「今天是『兩次』里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