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棠，放開我!」
「……放開我！」
「我們之前見過？」
趙宇飛咬著牙，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那種笑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第一天。從你參加節目的第一天，我就在觀察。」
「觀察我？」
「對!」
趙宇飛的笑聲悶在樹皮里，
「我是在看你，顧棠。從你的動作，你的眼神，我想找出相似之處。」
他的笑聲有些癲狂，
「哈哈哈哈，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我發現我只認得這張臉…哈哈哈！」
顧棠沒有接話。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在雨林里那些故意的失誤，是算好的？」
「不然呢？你以為我真的不會搭帳篷？」
趙宇飛的聲音裡帶著嘲諷，
「你以為我真的不會看地圖？你以為我真的不會做飯？」
他頓了頓，
「我做過比那難一百倍的事。」
空氣安靜了一瞬。只有桂花樹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對我動手？」
「因為我想先看看。」
趙宇飛的聲音低了下去，
「看看你是不是他——看看你值不值得我動手。」
「所以你看出來了嗎？」
趙宇飛沒有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我看不透，倒是你不好奇我怎麼活了兩輩子？」
顧棠沒有回答。
但趙宇飛在他沉默的間隙里，忽然笑了，
「不過…」
「要怪就怪你倒霉，誰讓你和那瘋子長的一樣。」
「不過，你要真是那瘋子，我現在一定活不到明天，哈哈，但是在這裡，你不是他，你動不了我!」
「哈哈哈，顧棠，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是我贏！」
顧棠沒有被他這句話激怒。
他鬆開手，後退了一步。
趙宇飛從樹幹上滑坐在地上，靠著桂花樹，喘著粗氣，側肋被撞到的地方隱隱作痛。
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那裡破了一點皮，有血滲出來。
顧棠站在兩步之外，看著他。
「趙宇飛。」
「嗯？」
「你恨的那個人，不是我。」
趙宇飛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恨的是那個讓你重活一次也放不下的人。我只是長了和他相似的臉。」
顧棠轉身，這一次他沒有停。
「別再來找我。也別靠近我哥。」
他走出月亮門，走進巷子，沒有回頭。
身後安靜了很久——然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拳頭砸在泥土上的聲音，然後是趙宇飛的哭聲。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埋在喉嚨里、壓了很久終於壓不住的低啞的嗚咽，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
顧棠的腳步沒有停。
他走過巷口，拐過街角，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的傷口隱隱發疼。
他拿出手機，給陸宴發了一條消息：【幫我看住趙宇飛，】
陸宴的回覆來得很快：【出什麼事了？】
顧棠想了想，回了一句：【回去跟你說。】
他收起手機，走進人群里。
身後的巷子裡，桂花樹的影子在午後的風中輕輕搖晃，一個人坐在樹下，從壓抑的哭嚎變成無聲的沉默。
陽光很好，初秋的風吹過來，帶著桂花和茶葉混合的香氣。
顧棠站在巷口，看著遠處的車流，想了一下剛才那些話。
走了幾步，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顧洛。
【在哪？媽問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顧棠停了一下，回了一句：【回。買條魚帶回去。】
【行。順便帶瓶醬油，家裡沒了。】
【你為什麼不自己買？】
【我在看劇本！忙著呢！你是弟弟你就該跑腿！】
顧棠看著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哥哥說他「看劇本」。
那個在雨林里偷偷看的本子，他終於簽下來了，現在正在家裡熬夜研究，然後理直氣壯地使喚弟弟跑腿。
顧棠收起手機，轉身走向菜市場的方向。
風還是涼的，太陽還是暖的，身後的巷子裡，那棵桂花樹的影子靜靜落在地上。
顧棠回到顧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周清漪在廚房裡忙活，顧洛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那個劇本，眉頭微微擰著，像是陷入了某段情節的困局。
聽到開門聲，顧洛抬起頭，
「回來了？魚呢？」
「……忘了。」
「忘了？」
顧洛放下劇本，
「你出去一個多小時，就空著手回來的？」
顧棠換鞋，走到客廳坐下，沉默了幾秒。
「趙宇飛找我了。」
顧洛一臉無語，
「他找你幹什麼？我就說他那人怎麼回事，之前打電話就支支吾吾——」
「哥，冷靜。」
顧棠抬手打斷他，
「他沒事，就是……情緒不太好。今天還當著我面哭了。」
顧洛愣住了，
「哭了？」
「嗯。」
顧棠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了閉眼，
「大概是最近網上的壓力太大了，加上雨林里那些事，他可能一直沒緩過來。」
顧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靠回沙發，
「那小子，看著咋咋呼呼的，其實心裡也挺細的。要不去看看他？」
「別去了。」
「為什麼？」
顧棠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哥，他找我去可能是是因為年紀差不多，在你面前有壓力，你還有重要的事，」
他指了指顧洛手裡那本被他翻得有些發皺的劇本，
「這是你接的第一個大男主戲。你之前那些角色，不是男配就是客串，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真正適合你的本子，能不能站住腳，就看這一回了。」
顧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顧棠繼續說了下去，
「趙宇飛那邊，有他自己團隊的人盯著，不缺你一個。你現在去了，他反而更過意不去。」
顧洛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劇本，沉默了片刻，
「你說得對。」
「你今晚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通告。」
「……好。」
顧棠起身往樓上走。走到樓梯拐角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顧洛已經重新翻開劇本，眉頭微蹙，整個人沉浸在文字里。
顧棠收回目光，上了樓。
他沒有開燈，站在臥室的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拿出手機，給陸宴發了一條消息：【今晚記得派人跟著趙宇飛，他情緒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