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回復得很快:【你沒事吧?】
顧棠:【沒事,但是他今天有點奇怪,我有點不放心】
他只是把手機放在窗台上,看著遠處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當天晚上一輛黑色轎車從巷子裡滑了出來了,
他知道趙宇飛在哪。
他留下的痕跡,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那是一種很隱秘的東西。
末世里用來追蹤獵物和被追蹤時用來反追蹤的,他刻進本能里了。
二十分鐘後。
趙宇飛坐在一處廢棄天台的邊緣,腳邊歪七扭八地倒著七八個空酒瓶。
夜風很大,吹得他頭髮亂七八糟,領口敞開,整個人身上滿是酒味和疲憊。
他確實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不是因為鬆懈,是因為太久沒有這樣一個人喝過酒了。
末世里,每一秒都要繃緊神經,喝水都要先試毒,睡覺都要睜一隻眼。
而現在,他有熱水澡,有軟床,有外賣、有可以隨意刷到半夜的手機——這些在上一世想都不敢想的東西,讓他覺得自己終於安全了。
可其實也沒有真的安全。
「……周明。」
一個聲音從天台入口傳來。
趙宇飛整個人僵住了。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輕鬆讀 】
久到他幾乎以為自己真的變成了「趙宇飛」。
他轉過頭,酒意讓他視線模糊,但那個身形,那個輪廓,在路燈的逆光里,讓他一瞬間回到了上一世最後的那個夜晚。
「你……」
「噓。」
顧棠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面,頭輕輕一歪,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趙宇飛後面的話被這個動作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的酒勁醒了大半,瞳孔驟縮,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後背撞在天台的鐵欄杆上。
「聽說你在找我。」
顧棠的聲音不高,被夜風吹得有些散,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進耳朵里,
「所以我來了。」
「怎麼,不歡迎?」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對。」
趙宇飛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對,你不是……你不是那個人——」
「趙宇飛。」
顧棠打斷他,
「你穿越過來的時候,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很好?不用殺人,不用防人,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連犯錯都不會死。」
趙宇飛沒有說話。
他的嘴唇在抖。
「你確實演得不錯——除了第一天眼神暴露得太早。你看我的時候,恨意太明顯了。我在末世里待了五年,那種眼神,我見過太多次了。」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我知道。」
顧棠離他還有三步的距離。他看著趙宇飛縮在欄杆旁邊的樣子,目光平靜,
「但我今天來,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以為你是穿越,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偏偏是你?」
趙宇飛的呼吸急促起來,「你什麼意思?」
「你有沒有發現,你穿越過來之後,記憶力在變差?」
「末世里的那些細節,你是不是快記不清了?」
趙宇飛張開嘴,想反駁——但他發現,自己確實開始忘記那些事了。
他記得恨,記得憤怒,記得那個人的臉,但他快記不得那場喪屍潮是怎麼開始的,最後又是怎麼結束的了。
「還有,你沒有發現嗎?你今天喝成這樣,你的經紀團隊有沒有人給你打過電話?你的助理,你的朋友,有沒有人問過你在哪裡?」
趙宇飛愣住了。
他下意識摸出手機——屏幕是黑的,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未讀消息,一條都沒有。
「我來告訴你這是怎麼回事。」
顧棠的聲音輕了下去,輕得像是在說一個秘密,卻聽得趙宇飛渾身發冷,
「因為你本來就不應該在這裡。這個世界有一個修復自己的機制——它會慢慢抹掉不屬於它的人。你不是『重生』,你是『被漏掉的一頁』,正在被時間慢慢擦掉。」
「你騙我——」
「你覺得我為什麼要騙你?」
顧棠微微歪頭,
「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消失。但我選了最省力的。」
夜風很大,吹得趙宇飛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從穿越過來開始,就已經在死了。只是你一直沒發現而已。」
顧棠轉身,
「別白費力氣了。下一世你如果還想恨誰,記得換個對象——比如,那個讓你死的人,而不是那個長得像他的人。」
他走進天台入口的陰影里,消失了。
趙宇飛一個人坐在天台上,夜風呼嘯。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是冰涼的,涼得像是已經不屬於他。
他想起這一世那些沒來由的偏頭痛——他以為是壓力太大。
想起那些越來越模糊的末日記憶——他以為是太久遠了。
想起最近幾天,照鏡子的時候偶爾會覺得陌生——他以為是因為喝多了。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天台邊緣,看著下面亮著零星燈火的街道。
夜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他站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第二天早上九點,顧棠打著哈欠下了樓。
周清漪和顧明遠已經去上班了,阿姨把早餐擺在餐桌上——一碗白粥,一碟鹹菜,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少爺醒了?我給您熱一下粥。」
「不用,溫的就行。」
顧棠坐下來,慢條斯理地喝著粥,啃著包子,表情平常,和任何一個普通的早晨沒有任何區別。
手機放在餐桌旁邊,屏幕是黑的,沒有任何消息提醒。
他吃完早餐,擦了擦手,起身的時候順帶把碗筷收到廚房裡,然後背上包出了門。
一切如常。
而就在他出門的兩個小時後,一條消息從趙宇飛經紀公司內部傳了出來——趙宇飛在凌晨被發現時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最初的報導很克制,
「藝人趙宇飛於家中去世,疑似突發疾病,具體原因仍在調查中。」
但在下午,一段監控視頻在網絡上瘋傳。
視頻很短,只有十幾秒,畫質模糊但能看清人物輪廓——趙宇飛穿著單薄的衣服,蹲在自己小區的空地上,手裡握著一片尖銳的碎玻璃,在水泥地面上畫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