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棠站起來送他們到門口，
「辛苦你們了，大老遠跑一趟。」
「不辛苦，應該的。」
年長警官在門口停了一下，看著顧棠，
「節哀。」
顧棠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門關上之後，他站在玄關，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回到客廳，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肩膀上的淤痕是趙宇飛砸凳子的那一下留下的，不是偽造的。
聊天記錄也是真實的——他確實發了那條消息，陸宴也確實回了。
警察查到監控和趙宇飛的行動軌跡吻合，都會是正常的。
他在這裡學了太多東西——其中有一樣叫「布跡」。
留下足夠合理的線索，讓查的人沿著你鋪的路走到你希望他們到的地方。
趙宇飛是第一個見過他真實面目的人。
顧棠從來不習慣給自己留下隱患，但他也清楚——趙宇飛不是他殺的第一個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而這一次，他做得乾淨，沒有漏洞。
趙宇飛那些癲狂的行為和莫名的記憶模糊，足夠把他自己的路走死。
至於顧棠——「一個被好友崩潰情緒波及、受了傷還想著拜託朋友關照對方的善良人」，這就是警察手裡的答卷。
他放下茶杯，上樓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任何情緒。
有些事，不需要讓任何人知道。
有些路，一個人走就夠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陸宴發來一條消息，
「警察走了？」
「嗯。」
「需要我做什麼嗎？」
「不用了。已經處理好了。」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又發來一句，
「你手臂上的傷，好些了嗎？」
顧棠看著那條消息，沒有立刻回復。他放下手機，擰開水龍頭，讓冷水衝過手腕，沖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關掉水龍頭，拿起手機回了一句，
「嗯。好些了。」
「疼嗎？」
「不疼。」
「撒謊。」
顧棠看著那兩個字，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像是窗外的風吹動窗簾。
他回了一句，
「有一點。但已經沒事了。」
陸宴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發來三個字：「知道了。」
顧棠看著那條消息，把手機放在洗手台上。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自己微微彎起的嘴角，慢慢收斂了那絲笑意，恢復成一片平靜。
他不需要憐憫，不需要擁抱，
那些末世里不敢奢求的東西，誰也不能破壞。
他只需要所有人看到他想讓他們看到的答案。
三天後，顧洛接到了警方的電話。
「顧先生，關於趙宇飛一案，有一些情況需要向您當面說明。如果您方便的話，今天下午可以來一趟分局嗎？」
顧洛握著電話，沉默了幾秒，
「好。」
他掛斷電話後，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翻劇本的顧棠，
「警察讓我去一趟，說是趙宇飛的事有結果了。」
顧棠放下劇本，
「我跟你一起去。」
「你？」
「他出事前一天，最後見的人是我。我不去，他們也會叫。」
顧洛想了想，點了頭。
下午兩點，兩人到了分局。
接待他們的還是那位年長的警官。
他示意兩人坐下，給他們各倒了一杯水。
桌子上放著一個文件夾，已經有些翻閱過的痕跡。
「今天叫你們來，主要是三件事。」
年長警官坐下，看著他們，
「第一件，關於趙宇飛的死因，我們已經有了明確結論——自殺。監控、屍檢報告、現場勘查結果都吻合，沒有外力介入的痕跡。」
他說著翻開文件夾，推過幾張照片，
「他出事當晚的監控畫面我們也拿到了，和他離開茶室之後的時間線完全吻合。」
「他在小區空地上畫的那個圖形，我們已經請了專家鑑定——是一種民間傳說中的召靈符，多見於某些地方流傳的偏門秘術。他的手機里也有大量搜索記錄，都是關於「重生」和「召靈」的內容。」
「結合他在參加節目之前的精神狀態評估，心理專家認為他長期處於妄想狀態，現實感嚴重偏移。」
顧洛看著桌上那些照片和報告，目光落在最後一張心理評估報告上。
報告顯示趙宇飛曾在節目組面試前做過一次心理測試，分數已經處於邊緣線。
「他一直在吃藥。」
年長警官合上文件夾，
「但他的經紀團隊沒有對外透露過。這也是為什麼他在節目裡的表現有時候會顯得……不太穩定。」
顧洛沉默了片刻，
「他之前……那些行為，也是因為狀態不好？」
年長警官看了他一眼，
「這是我要跟你們說的第二件事。」
他站起身，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另一個文件袋，打開，推過來幾張列印出來的網頁截圖和銀行轉帳記錄。
「我們在趙宇飛的手機和電腦里，發現了一些東西。」
顧洛低頭看了一眼截圖——是幾個營銷號的私信記錄。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針對顧洛、顧棠、沈津的黑稿，發布時間，發布平台，費用明細，一條一條，記錄完整。
「這是他進入節目組之前就開始策劃的。」
年長警官的語氣平靜，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工作匯報，
「他花了大概三個星期聯繫這些營銷號，準備了一批針對你們三家的黑料和截圖。節目開播之後，他一直在觀望，尋找合適的時機放出。」
顧洛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停在那些截圖上方，沒有碰。
他看著那些文字，那些轉帳記錄，那些精心挑選的截圖角度，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除了這些之外，他還在幾個論壇的私密板塊里發過帖子。」
年長警官翻開另一頁，
「內容是他自己編的『節目組內幕』，說你和沈津在節目裡排擠他，孤立他。不過這些帖子閱讀量都不大，他沒有放出來。」
顧洛低下頭，看著那張轉帳記錄上最後的一筆數目——不算大，但足夠在熱搜上掛整整一天。
「……那個黑我的『厭女』話題，也是他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