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就是——」
「棠棠。」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下去，顧棠知道他生氣了。
是那種在看到不好的事情之後拼命忍住情緒的生氣。
他坐在那裡，沒有移開目光，
「你今天下午到底怎麼了？」
顧棠張了張嘴，發現所有的「沒事」和「小問題」都被堵在喉嚨里。
他對著陸宴說不出口。
「下午在家裡……突然犯了一下暈，摔在地上。然後我媽送我去醫院，檢查了一輪，說沒什麼大問題，就是累的。」
「……你不是累的。」
陸宴說，
「你上次累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顧棠沒有否認。
兩個人隔著屏幕安靜了一會兒。
陸宴先開口，
「你老實告訴我，這病嚴重嗎？」
「現在不嚴重。」
顧棠說，
「但如果我再熬夜、再拖著，可能會變嚴重。所以我打算——綜藝那邊，不參加了。」
陸宴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節目組那邊怎麼說？」
「我哥會去溝通。本來也沒什麼合約綁定。」
「那你好好休息。」
「嗯。」
電話掛斷之後，顧棠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靠回枕頭上。
他看著天花板吊燈的那一圈暖光，想起剛才陸宴沉默的那幾秒里，
他以為自己要被追問了——追問為什麼不早說，追問為什麼還嘴硬，追問上次那句「不疼」是不是也在騙他。
但陸宴沒有追問。
他只是說——那你好好休息。
顧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
他總覺得那四個字的份量，比一堆追問更大。
門口傳來周清漪的聲音，
「棠棠，你哥電話。」
顧棠把被子拉下來，
「給我吧。」
周清漪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顧洛的名字。
她看了顧棠一眼，把手機遞過去，
「你哥從片場打的，說在休息間隙。他說就幾句話，說完就掛。」
顧棠接過手機放在耳邊，
「哥。」
「你怎麼樣？」
顧洛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片場特有的背景雜音。
「好多了。」
「你少糊弄我。媽說你下午暈過去了。」
「沒暈，就是站不穩。」
「那有什麼區別？」
顧洛在那頭頓了一下，
「我這邊跟你說件事——綜藝那邊，時間可能要提前。原來定的是二十天後，但……趙宇飛的事，節目組要重新選人。」
「加上我這邊拍戲的檔期擠得比較緊，林舟建議我跟導演商量一下，把錄製時間往後推。」
「推得了嗎？」
「不一定。但至少能爭取。」
顧棠沉默了一下，
「哥，最後一季要不就算了。」
「……什麼意思？」
「醫生說我需要休養一段時間，工作室那邊我也說了，可以往後推一陣。綜藝那邊體力消耗太大，我可能吃不消。」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顧洛的聲音響起來，帶著顧洛式心疼和怒氣，
「我怎麼說的？你那身體能跟我比？這下好了，剛養好沒幾天，一朝回到解放前！」
顧棠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也就是我最近忙，回頭再收拾你。」
顧洛的聲音又近了，
「等你好了，等著哥愛的制裁吧。」
顧棠低頭聽著那邊壓低的聲音，聽出他哥心疼又無奈的語氣里還帶著一點自我開解的意思——「反正我也不在，你悠著點，別趁我不在又把自己作進醫院。」
「知道了。」
「行了，導演那邊林舟去溝通，你現在給我睡覺。」
「哥。」
「嗯？」
「注意休息，也要注意安全。」
「……你操心你自己就行了！」
顧洛說完這句，像是又覺得語氣太兇，補了一句，
「你的身體剛好起來，好好休養，別作，我給媽打過電話了，讓她盯著你。」
「嗯。」
電話掛了，房間重新安靜下來。顧棠把手機還給周清漪，
「媽，我睡了。」
「好，晚安。」
周清漪接過手機，順手把大燈關了，只留了一盞小夜燈。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看他，
「明天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白粥就行。」
「再加個煎蛋？」
「……好。」
門關上了，顧棠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漸漸被黑暗籠罩。
他想起剛才視頻里陸宴說的那句「你好好休息」，又想起顧洛在電話那頭又氣又心疼的嘮叨——他才21歲，他已經開始覺得有些東西，比他以為的更重。
比如家人的擔心，比如有人記得他早上沒吃早餐，比如他哥掛電話前那句「別作」——明明嘴那麼毒，心卻那麼軟。
顧棠把臉埋進枕頭裡，閉著眼。
他想，他不能讓這些人失望。
清晨的光線還帶著昨夜未散的寒意，六點剛過，顧家的門鈴被按響了。
阿姨開門時愣了一下——門外站著陸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一手拎著公文包，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個冒著熱氣的保溫袋，袋口還微微向上飄著白霧。
「陸先生？」
阿姨側身讓開，
「您怎麼這麼早？」
「路過，順便帶了些吃的。」
陸宴換鞋進門，輕車熟路的動作像是來過很多次了。
廚房裡，周清漪正站在灶台前攪著鍋里的粥，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看到是陸宴，眼神里閃過一瞬意外，隨即又轉為瞭然，
「小陸？怎麼這麼早？」
「阿姨早。」
陸宴走到廚房門口，把保溫袋放在料理台上，
「棠棠昨天不舒服，我不太放心。本來昨天就想過來，但當時天色不早了，怕打擾你們休息。」
周清漪看著他的眼睛，聽出那句「不太放心」後面壓著的東西。
她收回目光，拿過保溫袋打開看了看。裡面是兩家老字號的打包盒：蝦餃、燒賣、腸粉，還有一盅燉得濃白的湯。
「你也是費心，還特意繞路去買這些。」
「不費事，正好順路。」
陸宴說完又補了一句，
「棠棠還在睡嗎？」
「還在樓上，昨晚睡得晚。」
周清漪把粥盛進碗裡，往裡面加了一小勺肉鬆，還有煎蛋
「這個白粥你順便帶上去，要是醒了，就讓他在房間裡吃，先別讓他下樓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