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在他的狠狠一拍後，發出輕微的吱嘎聲，然後啪的一聲，裂了。
裂痕從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屏幕上那個背影被一分為二，像一張被撕開的照片。
他低頭看著裂成兩半的手機屏幕，沒有說話。助理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洛哥……手機……要不我幫你換個屏？」
「不用。」
顧洛把已經報廢的手機塞進口袋，
「你手機借我。」
助理趕緊遞過去。
顧洛接過手機，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他按了幾下，然後把手機放到耳邊。
響了一聲就接了——像是一直在等。
「陸宴。」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穩，
「你看到了？」
「你他媽的——你動我弟？！」
「我沒動他。」
陸宴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我陪他去醫院。」
「你陪他去醫院？你知不知道現在網上——」
「我知道。」
陸宴打斷他，
「是我讓助理不用壓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後顧洛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壓著火氣的涼，
「你現在在哪？」
「公司。」
「我現在過去。」
「晚上吧。」
陸宴說，
「你今晚有空。」
「你怎麼知道我有空？」
「你下一場戲在六點，拍到八點。收工之後過來。」
顧洛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我的通告」——因為陸宴從來都知道，像是習慣。
他氣到想順著網線爬過去把陸宴的手機也捏碎，最後還是咬著牙說了一句，
「你等著。」
「嗯。晚上見。」
陸宴說完，掛了。
顧洛低頭看著已經黑屏的手機，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還給助理，
「你回去忙吧，我沒事。」
助理接過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多問，轉身走了。
顧洛站在片場邊緣，陽光從棚頂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捏碎了屏幕的手，指節發白，掌心發燙，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當然生氣——但他想起陸宴那句「晚上吧」里的平靜，像是一個等他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來的那一刻。
他低頭笑了一聲，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拿出自己那隻裂了屏的手機，按了一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來——那道裂痕剛好穿過陸宴背影的後腰位置。
顧洛盯著那道裂痕看了很久，最後收起手機，轉身往片場走。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低頭自言自語，
「……晚上見就晚上見。」
然後他拿出助理的手機，飛快地點開顧棠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
「你給我等著。」
發送。
然後他收起手機，大步走回片場。
太陽還很高，而距離晚上還有很久。
顧洛心想——行，他等。
但他也在想，這麼些年，他這個當哥的，可能確實錯過了一些東西。
關於他弟，關於陸宴，關於那些他曾經以為只是「兄弟」的眼神。
他不知道顧棠是什麼時候跟陸宴走到一起的。但他很確定一件事——陸宴那狗東西，等這一天大概也等了很久。
……
陸宴剛掛斷顧棠的電話，辦公桌上的內線就響了。
他接起來，助理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慌張和興奮，
「陸總……顧洛先生上來了，好像……很生氣。」
陸宴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力道不大，但帶著一種「我不想等」的急促。
顧洛站在門口，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口微亂，像是從片場直接殺過來的。
門口還探頭探腦地站著一個人——助理，手裡抱著一沓文件，表情在「我要不要進去」和「可是我真的很想吃瓜」之間反覆橫跳。
陸宴看了他一眼，
「你先出去吧。」
助理點了點頭，迅速合上門。
但在門關上的前一秒，陸宴餘光瞥見他沒有走遠，就站在門外。
「呵。」
顧洛站在辦公桌前，目光從陸宴臉上掃到他的辦公桌，又從辦公桌掃到落地窗，最後落回陸宴臉上。
那目光里寫滿了「我看你哪哪都不順眼」。
「你坐。」
陸宴說。
「我不坐。」
顧洛滿臉都是髒話，
「那你站著。」
陸宴假裝看不見，
「你還有理了？」
顧洛聲音有些尖，
陸宴沒有接話，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雙手交疊，像是在等一個已經預料到的風暴。
顧洛往前邁了一步，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半米，發出刺耳的聲響——
門又被推開了。
秦傑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看到辦公室里的陣仗，腳步頓了一下，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顧洛看到他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援軍，
「老秦！來得正好！給我按住了！」
秦傑端著咖啡的手紋絲不動。
他看了看顧洛，又看了看陸宴，然後走過來，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到顧洛面前的茶几上，
「你先喝口咖啡，消消氣。」
「我沒法消氣！」
顧洛指著陸宴，
「這狗東西——他拐我弟弟！」
陸宴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在茶几旁邊站定。
他比顧洛高了半個頭，但此刻他的姿勢帶著一種「我理虧所以我不跟你計較」的收斂，
「顧洛，你先聽我說——」
「聽你說什麼？聽你說你什麼時候開始打我弟主意的？聽你說你瞞了我多久？聽你說你把人拐到醫院停車場壓著親？還讓全網都知道了？」
陸宴張了張嘴，秦傑已經放下咖啡走過來，站到了顧洛旁邊。
他看了看陸宴，又看了看顧洛，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贊成的凝重，
「老陸，這次確實是你過分了。」
陸宴看著他。
那目光里寫著——「你不知道？」
秦傑回看他——那目光里寫著——「我知道。但你現在不能還嘴。」
陸宴又看了他一眼——「你好人你做是吧？」
秦傑微微點頭
陸宴——「兄弟不要了是吧？」
秦傑再次點頭，
陸宴沉默了片刻，看向顧洛。
「你想怎麼解決？」
「先打一頓再說。」
顧洛轉頭看向秦傑，
「老秦，幫我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