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傑看了陸宴一眼。
陸宴沒有動，只是看著他，眼神很平。
秦傑猶豫了大概半秒，然後上前一步，從後面扣住了陸宴的右臂，動作很快，像是練過的。
「你倆……」
陸宴的聲音剛出口，顧洛已經從另一側繞過來，按住了他的左臂。
兩人一左一右，一個抱上半身，一個抱下半身，把陸宴固定在了原地。
「顧洛。」
陸宴的聲音壓低了，
「你鬆開。」
「不松。」
「秦傑。」
「我在。」
「你站哪邊的？」
秦傑沉默了一下，
「我站道理這邊。」
陸宴：「…………」
顧洛湊近了一步，臉離陸宴只有一掌的距離，咬牙切齒的，
「狗東西，你來真的——你踏馬的拐我弟弟的時候，怎麼下得去手的？」
陸宴看著他那雙近在咫尺的，寫滿怒火的眼睛，忽然發現他眼眶是紅的。
不是氣哭的，是那種氣到極點之後眼底充血的紅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了很久，終於壓不住了。
「我沒有拐他。」
陸宴的聲音低下來，
「顧洛，你聽我說——」
「我聽你個——」
顧洛的手抬起來，陸宴的睫毛動了一下——但他沒有躲。
他閉上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
拳頭沒有落下來。
陸宴睜開眼，看到顧洛的手懸在半空中，指節微微泛白，卻沒有砸下來。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紅著，呼吸很重，像是那一拳的力量在半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為什麼不躲？」
他的聲音低啞。
「因為你是他哥。」
陸宴說，
「你想打，我不還手。」
顧洛的手攥成拳，又鬆開，又攥緊。
他低頭看著陸宴，看著他那副「我不還手」的樣子，忽然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也不過如此了。
「他是我弟。」
他說。
「我知道。」
「他才多大？」
「我知道，21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想聽實話？」
「不然呢？！」
陸宴沉默了一下，
「第一季。他殺蛇的時候。」
顧洛的手又攥緊了。
然後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住，背對著陸宴和秦傑站著，肩膀微微起伏。秦傑鬆開陸宴的右臂，轉頭看了他一眼。
陸宴也看著他——那個背影比他記憶中瘦了一些，大概是拍戲太累了。
「顧洛。」
陸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沒有想過瞞你一輩子。我本來打算等這部戲拍完，正式跟你說的。」
「然後呢？」
「然後棠棠說不同意，我再想辦法讓你同意。」
顧洛轉過身，
「你想什麼辦法？」
陸宴看著他，
「慢慢等。等你看到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是開心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
顧洛靠在辦公桌邊緣，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沒有落下去的拳頭。
「……你要是對他不好。」
他說。
「不會。」
「你要是敢讓他哭。」
「不會。」
「我管你什麼首富不首富。」
「我知道。」
顧洛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他，
「行了，你倆先出去。我緩一下。」
秦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陪你。」
「不用。」
「我陪著你。」
秦傑又說了一遍，語氣軟了幾分。
顧洛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秦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陸宴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那目光里寫著「剩下的交給我」。
門關上。辦公室里只剩下陸宴一個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顧洛下手沒輕沒重，剛才按著的地方已經紅了一片。
他伸手揉了揉，嘴角卻彎了一下。
因為顧洛那一拳沒有落下來。
陸宴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手機，給顧棠發了一條消息，
「你哥來過了。」
顧棠的回覆來得很快，
「你挨打了嗎？」
「沒有。」
「他手軟了？」
「嗯。你教的？」
對面沉默了一下，
「我告訴他別打臉。」
陸宴看著那條消息，笑了一下。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手機屏幕上兩條簡短的對話還亮著。
一行是他問——「晚上來接你吃飯。你來嗎？」
另一行是他回——「來。」
晚上六點半，陸宴的車停在顧家別墅門口。
他特意換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手腕上方，噴了一點雪松味的香水——不重，只在抬手的時候能聞到一絲。
車窗降下，初冬的晚風帶著涼意吹進來，他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等著什麼好事發生。
門開了。
顧棠走出來，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頭髮看起來剛洗過，還帶著一點潮氣。
他拉開車門，彎下腰，正要坐進副駕駛——
「等一下。」
顧洛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
陸宴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看著顧洛從門裡走出來，換了一身寬鬆的休閒裝，手裡還拿著一件外套，走到車旁邊，彎腰看了一眼陸宴，
「去哪兒吃？」
「城南那家私房菜。」
陸宴說。
「正好我也沒吃。」
顧洛拉開後排的車門，坐了進去，然後又探出頭，朝站在車外的顧棠招了招手，
「棠棠，你坐後面來，我跟你說點事。」
顧棠站在車門口，看了陸宴一眼。陸宴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顧棠讀懂了——是那種「你哥是不是故意的」的詢問。
顧棠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回答他，只是彎下腰，坐進後排，坐到顧洛旁邊，關上車門。
陸宴握著方向盤的手停住了片刻，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顧洛靠在座椅上，雙手抱胸，正透過車內後視鏡盯著他，嘴角帶著一種「我看著你呢」的表情。
顧棠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系好安全帶，像是已經接受了這個安排。
車子駛出街道。車廂里安靜了大約三分鐘。
「你倆什麼時候開始的？」
顧洛率先開口，聲音在後排的安靜空間裡顯得很清晰。
「……第二季。」陸宴說。
「第二季？！」
顧洛的聲音往上拔了一度，
「那時候你倆才見過幾次？」
「見過幾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