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洛從後視鏡里瞪著他，
「你當時怎麼不跟我說？」
「當時不確定棠棠的想法。」
「那你現在確定了？」
「嗯。」
陸宴的聲音平了一下，
「他同意了。」
顧洛靠在座椅上，像是被這句話噎住了，片刻後，他才開口，
「行，那你們先處著。我先把飯吃了。」
前排的陸宴沒有說話，但顧棠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鬆了一下——像是鬆了一口氣。
顧棠低下頭，用手機給陸宴發了條消息，
「他剛才在門口站了二十分鐘，等你來。」
陸宴的手機在支架上亮了一下。
他沒有點開，但他瞥到了預覽。
他的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車子在私房菜館門口停下，三人下車時，老闆老太太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看到這陣容愣了一下，
「喲，今天人多啊。小趙說你們常來，我還以為就兩個人。」
「三個人。」
顧洛說。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陸宴和顧棠，
「坐包間吧，裡面清靜。」
包間不大，一張方桌，四把椅子。
顧洛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顧棠坐在他旁邊，陸宴坐在兩人對面。
菜端上來的時候，陸宴先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顧棠碗裡。
筷子還沒收回來，顧洛就夾了一筷子放到顧棠碗裡，然後看了陸宴一眼。
陸宴沉默了一下，又夾了一筷。
顧洛又夾了一筷。
顧棠碗裡的菜疊成了小山。
「……我自己會夾。」
顧棠說。
「你吃你的。」
顧洛說，
「不用管我們。」
顧棠低頭扒飯。
陸宴吃了一筷子自己碗裡的菜，覺得今天的菜做得有些咸了，又夾了一筷子，還是咸。
不知道是菜的問題還是別的問題。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顧洛，你今天不拍戲？」
「明天早上走。」
顧洛夾了一塊排骨，嚼著，
「今晚沒什麼事。」
「那等會兒吃完飯，你——」
「我和棠棠一起回去。」
陸宴的筷子頓了一下，
「我可以送。」
「你送。」
顧洛抬眼看他，
「你送他回去，然後再開車回來？不嫌麻煩？」
「不麻煩。」
「我嫌麻煩。我們坐你的車來的，我和棠棠等下叫家裡的司機來接，你直接回去，不要送來送去的，這樣大家都省事。」
陸宴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顧棠，顧棠正低頭喝湯，像是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機，給秦傑發了條消息，
「你怎麼還沒到？」
秦傑回復得很快，
「我在路上。你那邊怎麼樣了？」
「快把你老婆帶走！！！」
對面沉默了幾秒，
「……你自求多福。」
陸宴看著那條消息，覺得今天的菜確實咸了一些。
他放下手機，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咽下去。
味如嚼蠟，他忽然想起之前顧洛說過的那句話，
「你之前對老秦怎麼說的？兄弟是用來兩肋插刀的？」
他現在體會到了——兄弟是用來在飯桌上給你添堵的。
顧洛又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顧棠碗裡，
「多吃點，你這幾天瘦了不少。」
他又看了一眼陸宴，陸宴正看著他的筷子落到顧棠碗裡，目光很平，
但顧洛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心裡忽然覺得暢快了一點。
而顧棠坐在兩人中間，夾起一塊排骨，低頭咬了一口。
他感覺到桌子底下，陸宴的鞋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鞋尖，然後又收回去。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躲，但他把碗往陸宴那邊推了一點點——用一塊沒有被筷子夾過的距離，讓他夠得到。
窗外初冬的夜色已經落下來了，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
包間裡，三個人各懷心思地吃著同一桌菜，像是在等待某個轉折，或者等第四個人到來。
秦傑還沒來！
陸宴心想——大舅哥可能比他未來岳父還難搞。
他一向自信，談過的項目，簽過的合約，都沒讓他心梗過，但此刻坐在餐桌對面的這個男人，讓他第一次覺得——「搞不定。」
但他看了一眼顧棠微微彎起的嘴角，忽然覺得——也還行。
秦傑推門進來的時候，陸宴難得覺得他衣品不錯。
深灰色的風衣，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袋，像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外套都沒來得及掛。
他看到包間裡的陣仗，腳步頓了一下——顧洛坐在顧棠旁邊，陸宴坐在對面，中間的菜沒怎麼動，
氣氛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是一種微妙的「暴風雨還沒完全過去但暫時停歇了」的狀態。
陸宴看到他，心裡升起一股希望，秦傑這個人向來會看眼色，會打圓場，會分擔火力。
然而秦傑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然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保溫袋放到顧洛面前，
「你晚上沒胃口？我買了些點心，你先墊墊肚子。」
保溫袋裡傳出還溫熱的香氣。
顧洛看了他一眼，接過保溫袋，
「還是老秦靠譜。」
陸宴坐在對面，看著秦傑自然地坐到顧洛旁邊，給他拿筷子，遞餐具，
又把自己面前的那碟醬菜推到顧洛手邊，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像是做了無數次。
陸宴覺得他在那一刻失去了最後一點希望。
秦傑坐下之後，目光掃過桌面，
「你們點菜了嗎？夠不夠吃？要不要再加兩個？」
「夠了。」
顧洛夾了一塊點心咬了一口，
「我吃這些就行。」
秦傑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顧棠，語氣放柔和了些，
「棠棠，你身體還好嗎？檢查結果怎麼說？」
「還行，指標偏低，醫生說先觀察。」
「那就好。」
秦傑又看了一眼陸宴，
「你也是，有事要早點說，別瞞著。」
陸宴：「…………」
他低下頭，夾了一塊菜放進嘴裡——鹹的。
他覺得今天所有的菜都是鹹的。
秦傑這個豬隊友，根本帶不動！
他甚至懷疑秦傑是不是故意的。
顧洛喝了口湯，忽然開口，
「老秦，你等會兒有事嗎？」
「沒事，今晚都空著。」
「那你等會兒送棠棠回去，陸宴送我回去。」
「行。」